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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翁靜晶
棉襖，曾經是多麼矜貴的冬衣。它雖比不上皮裘，卻依然有價，押店裡頭的「朝奉」們，好歹也會將之收下，讓那瑟縮於寒風下的單薄身影，換得幾文錢去糴米。年關在即，當舖的倉庫，總會堆滿了棉胎和棉襖，禦寒必需之物，若非環境拮据，人們斷不會拿去抵押。
扶死救急的棉襖，暖透過多少人心，蘊藏無數的傳統，代表著歷代的文化，傳承著長輩的親情……時近歲晚，念記起當年，外婆不論如何忙碌，也總會抽空帶孫子孫女到「裕華公司」，為每人挑選一件合身的棉襖。
女孩子的鈕扣在右邊，男孩子則在左邊；織錦的面料，花樣百出，紅的有牡丹、黃的有鄒菊、還有紫青藍綠，各適其適，尤以女裝的選擇，琳瑯滿目，配以旗袍領、鳳仙領，各有風格，單是那花鈕的式樣，又不知有多少變化。
男孩子的棉襖，顏色雖略為千篇一律，不外乎黑、啡、藍和灰，然細看之下，暗花卻亦相當精美，既有金錢，也有萬壽，面料的質地，更較織滿花紋的女裝為柔軟。往昔的年代，更有女孩子愛穿上男裝淨色棉襖，視為時髦裝扮。寬鬆的男衣，平添一份動人的英氣，在寒冬的日子，穿一件淨藍棉襖到學堂，有著說不盡的瀟灑亮麗。
新年時，穿上簇新棉襖拜年，既配合節日氣氛，又光鮮得體。暖洋洋的感覺，熔化了一張張男女老幼的笑臉！
棉襖，分為普通棉襖與絲棉襖，正如是舊時典當有價的棉胎，也有一般級數與絲棉胎之分。前者以棉花為內料，後者的名稱易於使人誤會，以為是「絲」與「棉」之混合。然而絲棉者，實質是蠶繭絲（那個「棉」字，純屬多餘），兩種物料並不會被混合使用，皆因蠶絲不能曬日光（會破壞結構），而棉花則要偶爾曬曬太陽（防發霉）。
以保暖而言，蠶絲纖維更細密，功效勝於棉花，是以絲棉襖之珍貴，絕不是浪得虛名！
絲棉輕身，不遜羽絨，然而當西洋羽絨攻陷了全世界，人們的心裡面，再容不下這件款式百年不變，儼如制服的中華寒衣。這場勝負，絕非質素的較量，而是外表的比併！亦代表著年年新款的市場手段，蓋過了不變應萬變的傳統文化。
新一代的年青人，還有多少願意把棉襖穿在身上？古典之美，被視為落伍。其濃烈的中國風味，配襯洋服並不協調，最終被年輕一代所拋棄。似乎，現在只剩下電視藝人們，在主持新春節目時，方會把之當成「戲服」亮相！
二○○一年，上海的亞太經合組織（APEC）會議後，江澤民、布什，及其他國家領袖，一同穿起中國棉襖在傳媒前留影，在內地曾引起一陣棉襖熱潮，可惜的是這火紅，並沒有燒到香港。
香港的農曆新年氣氛，再不復當年之盛；傳統棉襖的沒落，非是近因，也是遠果。港人崇西服而捨棉襖，這背後的民族意識問題，又豈是三言兩語所能涵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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