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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贄評《水滸傳》
馬承鈞
漢武帝劉徹稱得上是中國歷史上一位影響深遠的風雲人物，他在位54年，最重要的是將孔子學說奉為圭臬，將思想文化「定於一尊」，一舉開創此後兩千餘年我國以儒學為正宗的局面，極大地維護了封建專制統治，但對中國社會和思想領域造成巨大的傷害。而歷史上對「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提出非議的，最著名的挑戰者當數明代大思想家、文學家李贄。
李贄（1527-1605），號卓吾、宏甫，別號溫陵居士。泉州晉江（今福建泉州）人。李贄一生命運多舛。他於1552年25歲時中福建鄉試舉人，在當地做了二十多年小官。1577年50歲始升任雲南姚安府知府。53歲時辭官離職，到湖北黃安與耿定理共同講學。耿死後，移居麻城老潭芝佛院，得到周思久等人關照。其所著《焚書》發表後，由於揭露了偽道學，被稱為左道旁門、妖言邪說。萬曆二十八年（1600年），李贄被趕出麻城，次年逃到北京通州馬經綸家。第三年，被都察院左都御史溫純夥通都察院禮科給事中張問達奏劾下獄，後被迫自殺。
李贄的思想具有極大的叛逆性與革命性，在當時堪稱「另類」思想家，被後世冠以「左派王學」的代表人物。李贄也並非全盤否定孔子的主張，而是厭惡程朱理學和偽道學，反對以孔子的是非為是非，用今天之言就是反對「本本主義」和「個人崇拜」，不搞「兩個凡是」。他認為「天下無一人不生知」，孔夫子固然十分偉大，但並不意味他的話句句是真理，沒有商榷的餘地。他勇於向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封建專制思想開火，正是作為思想家最偉大的地方。李贄還提出做人既要「自以為是」、又不能「自以為是」以及「男女同智」等觀點，當然被統治者視為「異端邪說」，其著作《焚書》在明代曾兩次遭燒燬。
在文學上，李贄也持與傳統理念大相徑庭的觀點，認為「天下之至文」並不在於字句、結構等外在形式上的成就，而在於是否出於「童心」。認為做人為文都要真誠，「失卻童心，便失卻真心；失卻真心，便失卻真人」。其「童心說」在當時條件下具有反復古、反道學的積極作用，今天看來也是完全正確的。李贄的雜文寫得非常出色，見解精闢獨到、文字痛快淋漓、警句隨處可見，而且深入淺出、長於分析、善用民間俗語。故其文章雖遭禁絕卻屢禁不止，在民間廣為流傳。李贄還打破封建士大夫對通俗文學的一孔之見，大力推崇《水滸》、《說嶽》、《西廂》等流行小說，是第一個給《水滸》以高度評價的學者。其主要著作有《李氏焚書》、《續焚書》、《續藏書》、《藏書》、《初潭集》等傳世。
作為「反潮流」的勇士，李贄的遭遇與西方的哥白尼、伽利略極為相似，都是封建統治者和衛道士的犧牲品。他不唯上、不唯書、敢於挑戰「獨尊儒學」的精神枷鎖，擁有一種極大的思想勇氣和毅力，可謂中國歷史上一位了不起的思想解放先軀；他關於「童心說」的文學主張，矛頭直指酸腐、靡麗的封建官場文風，今天依然具有足夠的現實意義；他竭力推薦的通俗小說，早已成為中華文學的瑰寶與經典，至今魅力不減……今年是李贄誕辰480周年，他的精神和思想無疑是值得我們紀念和借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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