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徐志摩與陸小曼
夏智定
早在中學時代,即讀過一些徐志摩的詩,詩人風采,固所嚮往,而其平生行止,在後來的閱讀了相關的文章中更已有所知聞。不久前,筆者獨遊浙江海寧,終於有機會一瞻詩人之墓。徐志摩墓,位於海寧市西山公園內。墓為花崗石所砌,呈方塊形,墓前有石階數級並與另三段石階相通。
四周很靜,墓前有些別人獻過的殘花,墓兩側的以水泥澆製的兩塊詩碑,都作打開的詩卷狀,分別刻著詩人生前所寫的名詩短句,左側詩碑所刻為《偶然》一詩中的名句:
我是天空裡的一片雲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
更無須歡喜
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
右側詩碑刻的是《再別康橋》的首段: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環顧四圍,徐志摩的墓似乎顯得太冷清,也許除了海內外真正愛詩懂詩的人們會來拜瞻外,對於商情彌天的整個社會氛圍來說,詩人之墓也許只能如此呈冷清之境了。
我靜靜立於墓前,敬掬一瓣心香。
因讀過前人有關徐志摩當年下葬前後時的一些回憶文章,我也知眼前的詩人之墓,其實是連所謂的衣冠塚都談不上的了。據說徐志摩當年飛機失事遇難後,遺體確在日後連棺木一齊埋入位於家鄉硤石的東山墓中的,其墓碑由胡適所寫,即「詩人徐志摩之墓」,另有一塊女作家凌叔華所寫的「冷月照詩魂」的詩碑。八年抗戰中,此墓之冷落可知,到了抗戰勝利後,墓前原來由胡適所題的墓碑,以及那塊「冷月照詩魂」的詩碑,早已不知去向了。一九四六年,才由當年海寧鄉賢張宗祥照胡適原碑重寫刻石,這就是今日見於詩人墓前的這塊花崗石舊碑了。
據說位在東山的徐志摩原墓,早毀於三十年前的文革,因徐志摩雖久逝,卻仍獲「反動文人」的罪名,於是其墓更被當地造反派掘開,棺木等均搗得粉碎,可謂寸骨不留。八十年代初,在西山公園重建徐志摩新墓時,方以東山山腳處覓到的由鄉賢張宗祥重題的墓碑移置新墓前。而眼前此新墓中,也只能「葬」了一本《徐志摩年譜》以永喚詩魂。
徐志摩的愛情故事及其波瀾起伏,在中國詩人中是獨一無二的,故而至今為人評說。據說他除了原配張幼儀外,後來曾先後追慕過林徽因、冰心、凌叔華、陸小曼等,直到與陸小曼熱烈相愛結婚後,仍保持著與上述數位女友的真誠友情。
也許真應了詩人多情之說,徐志摩的詩人之情,才是支配這些淒美戀情的真情,這也就是他為了趕去北平聆聽林徽因為當年各國駐華使節講解中國古代建築課程,而搭乘飛機匆匆北上的原因。此機後因遇大霧失事,令這顆詩星頓殞。據說當天前往北平機場接機的梁思成,苦苦等候了三個小時後才得知噩耗,與妻子林徽因同感悲痛萬分。
曾與胡適一起開創詩界「新月派」的徐志摩,他的詩集《志摩的詩》、《翡冷翠的一夜》、《猛虎集》等,對中國新詩詩壇的影響是十分深遠的。
詩人徐志摩家鄉的這座新建之墓,本可以在人文色彩上更具紀念意義和豐富性,別的不說,單單在一九三一年的徐志摩的葬禮上,許多與徐志摩有關的人物所撰之輓聯,輓詩,便可集而成碑設置於詩人墓側。如徐志摩之原配張幼儀所作:
萬里快鵬飛,獨憾翳雲遂失路;
一朝驚鶴化,我憐弱息去招魂。
張幼儀心中之無奈和痛苦,至今品之猶見真切。與徐志摩正式結婚並共同生活了五年之久的陸小曼,其輓聯為:
多少前塵成往事,五載哀歡,匆匆永訣,無道復奚論,欲死本能因母老;
萬千別恨向誰言,一身愁病,渺渺離魂,人間應不久,遺文編就答君心。
在陸小曼後來的三十餘年歲月中,她確是一心一意蒐羅丈夫的遺文和日記並編而成集,可惜因各種歷史原因,終其生未能得見正式出版。
與徐志摩結交的朋友中,以當時的大學者大詩人大作家居多,若是其家鄉的西山公園及主管的文化當局,能費心搜集並砌列碑聯而成墓前一景,想來更可令前來瞻墓者熏沐和浸染人間詩情了。
筆者遐想此刻,但聞山中晚風縷縷如琴,而眼前真的橫有一抹西天的雲彩,令暮色有種淒美之境,我在依依不捨中走出了西山公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