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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魯民
劉邦他爹在史書上是沒名字的,就叫「太公」,即大叔的意思。劉大叔從小就對這個小四兒感到厭煩。年輕時的劉邦不讀書,不掙錢,不養家,只知道喝酒泡妞,所以整天都要受到父親的痛斥。劉大叔後來連小四兒都懶得稱呼他了,直接就叫他「無賴」。
劉邦對他爹也沒多少感情,為了自抬身價,甚至堅持說那個雨天在郊外和他母親野合並懷下他的是龍王,而不是劉大叔,硬生生給他爹戴了一頂綠帽。後來,劉邦和項羽在廣武對峙時,項羽把劉大叔放在了一個大肉案子上,讓人告訴劉邦:「今不急下,吾烹太公!」劉邦說:「吾與羽俱北面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其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你看,這是人說的話嗎,叫劉大叔多寒心。
劉邦當了皇帝之後,揚眉吐氣,當著眾大臣問他爹:「始大人常以臣無賴,不能治產業,不如仲力。今某之業所就孰與仲多?」(你說我不如老二,今天看看我的產業,跟老二比誰的多?)可在太公眼裡,當皇帝的老四並不比種地的老二強到哪裡,所以支支吾吾地回答說:「好,都好。」這個回答讓劉邦很失望,可啥辦法呢,莊稼人就是這眼光,總覺得幹啥都不如種地來得實在。就這,劉邦為了表示孝道,還不得不尊他爹為太上皇,雖不太情願,但那尊太公為太上皇的聖旨中的詞整得還挺漂亮:「人之至親,莫親於父子。此人道之極也。」
劉邦封了一堆王侯,就是不封他大哥的兒子。原來,劉邦年輕時游手好閒,偷雞摸狗,還老帶著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回家蹭飯,全家都很煩,大嫂尤甚。有一次,劉又帶朋友回來了,大嫂就故意用勺子刮鍋底,提醒劉邦沒飯吃了。到現在他還記著大嫂的仇。劉大叔不樂意了,雖然他並不清楚封王有什麼好處,可覺得人家都封了,就自己大孫子沒有封,對不住死去的大兒子。他這一鬧,劉邦只好又給大侄子封了個「刮羹侯」,名字不大好聽,但畢竟也是個侯。
這且不說,當了太上皇的劉大叔幹了一輩子活,閒不住,沒地可種了,還經常拿著掃把掃地,和僕人們在一起廝混,讓劉邦很沒面子,但也無可奈何。雖然住到宮裡,吃香喝辣的,劉太公卻整天悶悶不樂,吵著要回老家。原來,劉大叔雖然當了太上皇,但「層次」並沒有自然提高,也不會擺架子,和那些皇親國戚玩不到一起,還老惦記著家鄉那一幫一塊種地、吹牛、戲耍的老鄰居、老哥們兒。劉邦說這好辦,就在首都仿照劉太公的豐邑一模一樣地新建了一座城,把劉太公的老鄰居包括那些狗啊貓啊全都一塊兒遷過來,大夥一塊兒幹點農活,閒了就一起踢球、鬥雞、走狗,從此以後,劉太公又高興起來了。
大概從平民家庭冒出來的皇帝、總統的爹娘都是這「德性」,一輩子從地裡刨食,辛勞慣了,還沒學會擺譜,也不太會享受,並不把那龍椅、總統寶座太當回事,也不認為當了皇帝、總統的兒子有多了不起,就像劉大叔那樣。據說,斯大林的母親也是如此,這個辛苦一生的普通婦女,即便是斯大林貴為蘇聯最高統帥後,她也一直堅持住在鄉下,過著簡樸生活,她的最大願望就是希望兒子能當上神父,最大遺憾也是兒子沒有當上神父,卻去當了個什麼主席。
哈里.杜魯門當選美國總統後,有記者對杜魯門母親稱讚說:「有這樣的兒子,您一定感到很自豪。」「沒錯,不過我還有一個使我自豪的兒子。」老太太說。「他是做什麼的呢?」記者問。「他正在地裡挖土豆」。雖然人分中外,事隔千載,杜老太這一點倒是和劉大叔「英雄所見略同」,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叫: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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