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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越劇與上海租界 之三
「新越劇」嶄新而時尚的面貌，贏得了觀眾，贏得了市場，並且進一步走通了「全女班」的道路。這一過程，同租界人群的文化和心理特點，也有一定關係。
租界裡商業氣氛濃厚，當時對女性的欣賞，不僅是由於開禁而形成社會風氣，還是一種商業需要。當時大到廣告牌，小到月曆牌乃至香煙牌子上，往往充斥穿旗袍女子的形象。
越劇從「的篤班」開始，就是一種產業。其產業屬性和藝術形態，相輔相成。
當時，從各地來到上海的移民，往往對自己有一種「雙重籍貫」的認同。他們在以上海人的身份進行創業的同時，會經常換位思考，站到外鄉人的角度挑「上海人」的刺，進行自我更新。這也可以說是近代上海特色的「監督機制」。
越劇藝人融入上海之後，一方面以上海人的眼光，對屬於農業文明的早期「的篤班」進行揚棄，一方面又站到紹興故鄉的立場，批判「海派」中的消極面。劇種從「全男班」變「男女合演」，進而改為「全女班」，這就是不斷自我監督、自我否定、自我更新的結果，也是不斷適應時代潮流和商業需要的產物。
雜和合成「雜燴鍋」
對「上海學」有獨到研究的歷史學家熊月之先生，把近代上海文化歸結為三個特點：一是雜，二是和，三是合，從越劇身上，頗能找到與這些特點對位之處。
首先是「雜」：人員雜，有本鄉來的演員，有浙商，有各地來到「孤島」的文化人，有各種新文藝工作者。
至於藝術構成就更雜了：佛教宣卷、香火小調、的篤板鼓、紹劇節奏、西皮二黃、昆曲身段、話劇表演、電影手法——簡直是個「大雜燴」！
其次是「和」：這個「大雜燴」，見好就收，卻沒有強勢文化。所謂土洋中西，虛擬寫實，哪一方也不佔優勢，實現了和平共處，和諧相處。
第三是「合」：看似不相關的藝術元素放在這一「鍋」，結果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優勢互補，相輔相成。
這種「合」是化合，是異質融合後的新質。 越劇之「雜燴鍋」，就像是一個實驗室，各種化學元素在裡面融合，結果「燴」成了一種新的「美味」。
越劇在上海租界的環境裡，經歷了至關重要的四大變化：其一，從鄉村走到城市，觀眾從相對固定變為流動，從單一到相對多元；其二，成功實現了音樂改革，建立起板腔體的音樂框架和腔系結構；其三，在特殊的「孤島」環境，得到聚居於此的文化人才資源，實現了越劇藝人同新文化工作者的結合，甚至得到了郭沫若、田漢、于伶、許廣平、安娥等新文化運動重要人物的參與和支持。
其五，走通了「女子越劇」的道路，成為全國300多個戲曲劇種中一枝獨秀的奇葩。對於越劇來講，「全女班」是一個戰略性的選擇，決定了劇種在中國戲曲之林的生存。
耐人尋味的是，為「女子越劇」提供思路的京劇「髦兒戲」，此時卻已偃旗息鼓。京劇是氣壯山河、包羅萬象的大劇種，而越劇一直把自己放在特色性劇種的地位，如大江所派生之小河。小橋流水，曲折蜿蜒，卻可同大江東去各領風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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