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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文：黃載言
紀錄片盡是沉悶、過分警世、預先安排和煞有介事的。
也許不。兩套紀錄片《完全選舉手冊》（Campaign）與《曙光球隊》（Homeless FC），分別講述日本搞鬼集郵青年在機緣下投身政界，以及香港露宿者球隊遠赴南非踢「無家者世界杯」的故事。看來仍是老生常談，但兩片調子卻不沉重，導演非要透過大銀幕去令觀眾同情露宿者的遭遇又或者替政黨作宣傳，而是想帶出一個日本城市的風貌及一種香港僅餘的世情。
無巧不成話，兩片的導演想田和弘（《完》）與梁思眾（《曙》）皆已移居外地，但憑著內心對故地的認知與情感，這回歸里拍片，好讓這兩個單位跟觀眾，一起重新認識露宿者、政治家、人生、踢波、拉票、搞笑……
原來，回鄉不獨能探親，還可以拍紀錄片。
完全選舉 擺老友上檯
《完全選舉手冊》的導演想田和弘，1970年生於日本足利市，1993年移居美國紐約至今，學生時代作品《閃畫戲》（Flicker 1997）曾角逐威尼斯影展獎項。這次他應香港國際電影節邀請來港為《完》一片作宣傳，而片中的主角議員山內和彥亦抽空隨行到來。
但在接受本報訪問當天（4月6日），山內就跑到中環去體驗搭地下鐵——他除了身為日本自民黨議員，亦是火車迷一名。「山內是我在東京大學時的同學。以他的為人，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從政，哈哈。」想田笑言，這位熱愛火車、集郵、旅遊、坐唔定兼未有過正職的仁兄，突然說要參選川崎市議員，實在令人費解。
「2000年之時我身在紐約，適逢美國總統大選，在電視上目睹布什與戈爾的對台。這讓我忽發奇想：究竟選舉是怎麼一回事？人們投票選出來的代表又該是個怎樣的人？直到2005年，得悉老友山內將會參選，就乘勢計劃開拍一個有關選舉的紀錄片。」想田說。
《完全選舉手冊》的風格與一般紀錄片稍稍有異：在拍攝以外，想田在片中參與度近乎零。沒有打燈、沒有在流程中發問、沒有具體拍攝計劃、沒有要鏡頭內人物走位擺pose、更沒有所謂的劇本：「總共拍攝了12天（規定選期為9天），拍攝時只有自然光，另外提機、收音等工作全部由我一腳踢，沒有助手幫助。」
貼身追跡 忍笑又搞笑
這麼反傳統的製作，想田揚言要一破常規。
「我不喜歡某些紀錄片的處理手法，預先全盤計劃也撰好劇本，把鏡頭下的影像變成支持某種論點的工具。若要全真地揭示一件事，製作人就得盡量抽身變得透明、不存在，跟觀眾一起成為observer（觀察者）。要嘗試不加插自己的觀點，所以在拍攝時，我絕不指示誰要在哪出現或做什麼反應，反而，自己就得去盡量遷就拍攝環境。」
要做到「零存在感」殊非容易，想田自言假如觀眾細心留意，必然看到某些鏡頭在搖晃，這全因他有時忍不住發笑：「當你抽身成為事件的旁觀者時，便發現原來每個人的說話都有他幽默之處。當然，其中最搞鬼的一個必然是山內和彥。」
記者問及拍攝時最搞笑的場面，想田不作他想，即說是點票後得悉山內當選的那刻：「依照自民黨的傳統，候選人並不參與等候點票的過程，通常候選人會在事務處外面等候結果。但當點票結束，顯示山田以1000票之差險勝，各人在如釋重負之際趕緊向他宣報結果時，才發現他老哥不在事務所亦不在附近——他竟然跑回家去了！」想田說，他欲捕捉在場選團與山內的種種即場反應，作為影片結尾之用，幸好點子沒有泡湯。
結果，要助選團致電報喜兼「催促」他盡快回來（最終等了20分鐘才見其人），場面非常搞笑。
城市故事 提示新生代
因長居紐約，外界已視想田和弘為半個外國人，而在他鏡頭下的川崎市（甚至日本）也活像是由外國人思考的角度切入。想田認為這想法無傷大雅：「恰如片中一段人們在早上繁忙時間逼火車之片段（觀眾眼見月台工作人員猛力把乘客硬塞進車廂裡去），我原本視之為平常不過的場面，怎知到外國之後，才驚覺這是日本獨有的『文化』。就是因為體會過文化間的差異，讓我更能夠了解到自身民族之文化特色，在捕捉畫面時方可準確拿捏其特性。」
他表示，正如人們眼中的川崎市一樣，在當今社會高速發展之下淡然細味，仍會發現該處濃厚的傳統味道。「尤其看到老一輩的人與人之間那種依賴與信賴感，確實溫暖感人。所以我加插大量川崎市周遭環境的空鏡，意圖在表達選舉那些密集的對話、人事與訊息之間，能有效捕捉並透析川崎市的文化風貌。」
想田強調，《完全選舉手冊》非要表達某種政治立場或政見，真正protagonist（主角）並非山內和彥，而是川崎市本身：「當時，選舉在川崎市是一個event（項目），影片真正的主人翁是川崎市，我更希望觀眾—尤其是年青人，能提起他們對身邊事物的關心及了解。」
觀眾眼見影片中的年青一輩，對山內親手遞上的宣傳單張不聞不問，以致他只好走到KFC快餐店前跟「上校」人像握手說話……
這是人心的幽默？還是疏離的落寞？
訪問場地由麗悅酒店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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