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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永起 圖:洪永起、網上圖片
中國搖滾教父崔健自1998年大碟《無能的力量》後,暫別歌迷,直至2005年的《給你一點顏色》才回歸。
2001年《我的兄弟姐妹》中,崔健飾演的清貧音樂教師,不知道是片中角色還是他本人的憔悴。觀眾看在眼裡,不能不驚訝。
今年銀幕上再見崔健的名字,加了「導演」二字。
剛過去的ifva短片節中,崔健執導的處女作《修復處女膜的年代》在「中博之夜」上映,短短數分鐘的作品,是崔健從中國搖滾教父邁向電影導演的踏腳石。
「生活在中國,有很多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會給你靈感,當生活中發生一些事情,自然會產生創作的衝動。」崔健頭上戴著他那標誌性的白色鴨舌帽,來港出席影片的放映活動,並接受記者專訪。
「電影能夠更豐富地表達。」他補充,「關於創作,我喜歡的是跟生活、跟現實有關係的一種藝術。」電影處女作談的夠現實了,修補處女膜的熱潮成為他的題材。「私隱很重要,但私隱在宣洩的過程中,是藝術完成過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因為《我的兄弟姐妹》,向來喜歡電影的崔健終於站在攝影機後。「那齣電影出來後,我就傻了眼了。於是學到不能再做一些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事,再接觸電影,我更願意是創作而不是表演;表演是我控制不了的東西。」
崔健能夠控制的,以他的話說,大抵是不斷的否定。
不停否定的過程
「電影和音樂,在深層的藝術創造性和把握性上,實際上是一樣的,但在技術層面上,我沒有學過剪接、燈光、攝影等,但最好的老師就是否定,否定拍得不好的東西,否定沒有拍出生活感受的東西。」
短短七分多鐘的《修復處女膜的年代》,描述少女進行流產手術,醫生卻遊說她進行處女膜修復;少女分別詢問母親及嬤嬤,她們在結婚前是否仍是處女。片末,是少女模仿男性站立小便的畫面,還有她的喃語:「男人才是應該被修復的。」
觀眾的反應是,崔健怎麼拍出這樣一個女性主義的東西?
「我只能說是一點遺憾,但不能說是錯誤。影片談的其實是誠信,人與人之間建立起真正感情的基礎應該是甚麼?這不會是簡單的一種道德問題……我看到很多人批評我的片子,說這種不能訴之於口的東西,你怎麼能拿出來談論呢?」崔健說,「當私隱被爆發的一剎,就是藝術的完成,如果沒有私隱,就不可能有藝術。」
觀眾與作者之間的誤差,對崔健來說,這不是第一次出現。
早於上世紀80年代,他的第二張專輯《新長征路上的搖滾》(海外版的專輯名為《一無所有》),便曾領教過北大那著名的噓聲。評論家指,當時不少年輕人無法承受歌聲中所傳達的重量。
而他在《修復處女膜的年代》中,挑明了中國人的禁忌,藉所謂道德談論一段感情當中的誠信問題,所引起的反應,是道德的維護,還是人性中真善美的堅持?
曾經特別像西方
1961年出生於朝鮮族家庭的崔健,受專業小號手的父親影響,十多歲開始學習小號,更成為北京愛樂管弦樂團的專業小號手,上世紀80年代初,他接觸到外國遊客及學生帶來的外國音樂,開始迷戀John Denver、Simon & Garfunkel等的音樂,並學習彈結他。1984年組成樂隊七合板,唱歐美流行曲。同年推出個人首張大碟《浪子歸》。
「曾經想過用國際的方式,要更洋氣一點,不要太土氣,於是很刻苦地學英語。」崔健說。兩年前一眾新一代搖滾樂隊合作,推出向崔健致敬的唱片,以Punk、Hip Hop等方式演繹崔健的舊作,說起來,崔健也同樣走過這種模仿西方的日子。
「這是一個過程,我們也曾走過,也曾經特別像西方的,甚至完全一模一樣。但是當我們開始用西方的方式去表達,反而是一種尷尬。你只有自己對這種尷尬產生拒絕,才會真正理解創造的意義,才會真正把自己的感受,自己的血液和所創作的東西融合在一起。」
從七合板樂隊演唱歐美作品,到崔健口中對模仿西方的尷尬,他有了自己創作的〈不是我不明白〉,然後,是被視為揭開中國搖滾序幕的〈一無所有〉,然後,中國搖滾的巨星時代誕生,他的第二張專輯(卻是崔健自認為屬於個人的第一張專輯)《新長征路上的搖滾》,不但成為經典,更是一個時代的里程碑。
對中國民樂感興趣
「當時我們的作品,既有傳統的中國音樂,也有西方搖滾樂的元素,加上我們是第一代自由創作的,自己寫歌、寫詞、編曲、演奏,造成一種非團隊性的創作,也帶來一種自由的氣息,大家都會覺得你是獨立的,這樣當時就很火。」昔日的音樂,要麼是定向的創作,要麼是複製中國傳統的東西,崔健及同期湧現的音樂人,造就了中國搖滾的誕生。
還有,在拒絕對西方音樂的模仿上,崔健說:「衣服要穿得看起來有點土,音樂也是,聽起來土氣一點,就是一種舒服的感覺。」這種所謂的「土」,或許,是回歸到中國傳統的音樂上,重新探討自身文化的根源,正如〈快讓我在雪地上撒點野〉裡一分多鐘的散板古箏獨奏開場,或〈南泥灣〉重新賦與這首老歌新的氣息。
「我對中國民樂的興趣,是其在最原始的狀態。在中國,很多樂器已經成為一種謀生的東西,失去了對人生的態度,我覺得這只不過是技術的一種延續,而不是一種靈魂的延續,我不是反對技術,但我反對沒有技術的,偏偏要去故弄玄虛作技術。」曾經從小號走到結他,再將關注從西樂折回中樂身上的崔健,作品中一直在探索著中樂更多的可能性。
「中國樂器的銷售每年增長10%。」然而樂器大賣,不代表整體對音樂的關注。「音樂是製造明星的一個平台,而不是製造音樂才華的平台,因此很多影視人沒有音樂才華,也佔領了音樂的空間。這種現象亦造成音樂才華的萎縮。」
創作要與生活有關係
然而近年來黃燎原等人不時舉辦搖滾音樂會,從崔健的〈一無所有〉發聲之後,中國搖滾至今二十年,困境中亦有不少空間,「我們的演出機會還不錯,但年輕人的表演機會就少一點。」
但一再重提「搖滾」一詞,崔健只是搖頭:「搖滾樂再火,對我來說是二十年前的東西,沒甚麼時髦,我覺得音樂更重要。」
1993年,崔健首次涉足電影,在張元的《北京雜種》中演出;2001年《我的兄弟姐妹》,是崔健向演戲說「不」的時刻;同年,他為香港城市當代舞蹈的音樂劇《給你一點顏色》創造音樂,於他,音樂亦成為刺激他創作視覺藝術作品的靈感。
「我在寫劇本時,大多數時間也在聽音樂。」從走在中國搖滾前沿,到執導影片,崔健的第一套長片《給你一點顏色》,是從音樂劇和他的大碟延續下來的概念,傳聞今年年底開拍。「音樂和電影的根是一樣的,但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表現方式,對我來說,是左腳跟右腳,聽覺跟視覺的東西,也是互動。」但不論是音樂還是電影作品,崔健強調,要創作與生活有關係的藝術。
正如《修復處女膜的年代》中所描述的生活,或許是荒謬的,醫生游說前來墮胎的少女修復處女膜,「處女」所代表的道德問題,成為人人私下可以隨便且破且修復,卻不能被公開談論的禁忌,但這就是現實。
「在中國有很多東西都會給你靈感,這種靈感應該是每個人都會有,尤其是看到一些情況發生在你身邊,自然會產生一種衝動,我想,那可能就是叫做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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