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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放
《戰國策》有這樣幾句論交友:「以財交者,財盡而交絕;以色交者,華落而愛渝;以權交者,權傾而親離。」交友而有期望,一定要得回什麼,思果(1918-2004)說:那是做生意,不是交朋友。
思果把朋友比喻為蔬菜—不能太熟。這位生前溫柔敦厚的長者,說道理平易可親,是個「低調的高手」,讀來似枯淡卻久而有味;他說:我們喜歡老朋友。的確,友誼不是一天建立的;就像植物,灌溉、施肥許多次,過許多歲,漸漸長得繁榮。同學到大了以後會有往來,就是時間培植出來的。甚至在學校打過架,到了社會再碰到,也會覺得相親。不過人與人不能太熟—除了夫妻—其實夫妻在一起生活,實在是一大危機。雙方不知道要抹殺多少自己,才能過得下去。人都有個性,有一己的愛憎,往往不可理喻。若是遭到別人批評,甚至干預,不能為所欲為,就不高興。朋友太熟,會直言無隱,忍不住要批評、勸誡,多半出於好意。如果對方不聽話,替自己辯護,甚至反唇相譏,就很不愉快了。
這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現代演繹。
每個人對朋友,總有不同程度的體會。倪匡說得特別過癮:是你的朋友,不會為你主持公道。他說:我和你是朋友,你不對我也要說成對,死的也要說成活的,對方再有道理,也要批臭鬥臭,這才是朋友,明白了嗎?
「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在倪匡眼裡—簡直是放屁!他認為朋友,是一種十分重要的人際關係,感情好起來,可以超過血緣關係,這樣重要的一種關係,若是和陌生人,也可做到的主持公道放在一起,那就是對朋友一詞的大大侮辱!
余光中說:情人的血特別紅;我則認為,好朋友的血特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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