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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游以晴 圖:法新社
這裡是老撾古城瑯勃拉邦(Luang Prabang),自從它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後,原本的死城一個頓時變身為旅遊樞紐。不過,物極必反,專家和當地居民均異口同聲說這個情況並不是個好兆頭。
近年來,世界各地的旅客紛紛湧到這個民風純樸、佛寺到處林立,充滿法國殖民色彩的湄公河半島。
不過,當大家將數碼相機對準身披黃色袈裟的僧侶,想將清晨化緣的情境記錄下來時,卻間接對這個文化古城的天然景色造成破壞。
「這地方轉變的速度實在快得驚人。」現居住在瑯勃拉邦的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顧問安高文認為,當地急速地現代化起來,所有東西都不斷增加。「不單是人,這裡的汽車亦越來越多,自然製造出來的噪音問題自然越來越嚴重。」
古老撾的掌上明珠
瑯勃拉邦歷史悠久,估計已建成約有700年之久。它一直被視為古代老撾文化遺產的掌上明珠。不過,這個美譽將面臨遭受破壞的威脅。安高文擔心總有一天當地所有事物都將依賴單一旅遊業。
以大多數亞洲旅遊地點的標準來說,瑯勃拉邦保留了極多令人著迷的性質和特點。正因如此,UNESCO在1995年將這地方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之一。
瑯勃拉邦位於湄公河(Mekong River)和康河(Khan River)間茂密的山林之下,它曾一度成為南掌(Lan Xang)王國的首都,又稱為萬象之土,其繁榮程度可想而知。縱使時移勢易,改朝換代,多少年來它作為老撾神性和宗教中心的地位,卻一直未曾改變。
劫後餘生 今非昔比
不過,它的命運並非永遠如此風光。越戰期間,美軍與越共曾經在這個國家打個你死我活。另外,自1975年戰後的好幾年,異軍突起的社會主義軍隊同樣佔據了整個國家內外的佛寺。
一切內外戰爭平息後,老撾逐漸向外界重新開放,自1980年代後期開始,每年有好幾百個勇敢的人從海外回國,重歸瑯勃拉邦的懷抱。不過,瑯勃拉邦昔日皇家美麗景致多年來無人問津,為戰爭付上了極重代價。
安高文首次抵境的時候大約是1988至89年,他表示:「那個年頭的瑯勃拉邦與死城根本沒有分別。」
「整個市鎮只有老人家。他們臉上盡帶愁容。」安高文說那個情景就如遭疫症蹂躪過後的地方一樣。「人煙稀少,十室九空,年輕的一輩全都躲在永珍(Vientiane,老撾現時首都),但他們後來全都返回家鄉了。」
列入「世遺」 限制多多
瑯勃拉邦被列入世界遺產一事,將這劫後餘生的地方歸入印度支那一帶的旅遊版圖之內。
UNESCO對保存世界文化遺產發出相當嚴格的指引,包括禁止在遺產地區內進行拆卸建築物,並規定在進行修葺、維修保養時必須採用當地材料,所有類似有關工程乃受當地文化遺產管理局所監督。
2000年,UNESCO發動了「僧侶傳授計劃」。根據這個項目,較年老及資歷深厚的技術人員將畢生累積下來的經驗及技術(如木刻、壁畫和亮漆等)傳授給年輕僧人,務求可將有關技術薪火相傳,讓該處甚至全國寺廟的真實面貌得以完整保留,讓後世人對國家文化有所憑證。
遊客如潮 不堪重負
根據UNESCO的資料,真正的旅遊潮於2003年爆發,單在那一年來到當地的旅客就已有60萬人次。為配合人流,賓館、湖畔食肆及手工藝品店一時間隨之在鎮內興建,從而加重了鎮內的水電、污水及垃圾服務的壓力。
UNESCO在2004年刊登的報告中早已就此作出警告。報告指出,大肆發展瑯勃拉邦所產生的景象,已經對當地環境及歷史文化資源構成巨大威脅,岌岌可危,且可能令當地居民陷入萬劫不復的災難。
當中對未來日子發出的啟示是,大型廣告牌將佈滿整個市鎮,天然景觀將從此埋沒;旅遊車發出的噪音將掩蓋善信在寺廟內向上天祈求之聲。再嚴重的是,整個市鎮恐怕終有一天會消失,而當地居民只得活在一個主題式文化公園內。
老外佔據 僧侶隱退?
茲里斯在當地已居住了7年,現為好幾間食肆的東主。他十分認同安高文的說法:「沒錯,今時今日在這裡做生意還不錯。不過,不可否認的是生活不像從前那麼好。大家生活的步伐越來越快,噪音亦相應變得嚴重。」
瑯勃拉邦的文化遺產以其中34間寺廟為核心,而這些寺廟需要往常一直由當地居民添香油來支援。不過,當中部分居民已陸續搬離市鎮。
茲里斯慨嘆:「瑯勃拉邦已經淪為一個被falang(按:老撾語,意即「老外」或「外國人」)佔據的城市。」
他說很多falangs居住在鎮中已有30年之久,但他們從沒有為當地的僧侶奉獻過食物。「每當僧侶化緣時,在他們的眼中就如表演一樣。」他認為雖然本地人沒有說什麼,但他們心底不太喜歡是可以理解的。所擔憂的是,大批華人旅行團沿湄公河而下也對當地的生活造成影響。
「我想,總有一天那些僧侶將退隱到另一處,而本鎮的精神亦將隨之消失。屆時,損失的將會是我們。」
安高文認為旅遊業對瑯勃拉邦來說好壞參半。「對於商家來說,它固然帶來生意。但對環保分子來說,那絕對是具破壞力的。不過,以當地人的角度看,它帶來就業機會之餘,亦令物價上升。」
所以,應該發展旅遊業與否,誰又可以說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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