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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行》導演陳曙曦
文：尉 瑋 圖：劇爆概念
思考，對於忙碌的香港人而言似乎是件太奢侈的事情，在劇場中特別如此。黑暗中，我們要歡笑，我們要娛樂，我們要放鬆，我們要心安理得。誰想在渴望消遣的時光中接受一次「心靈的鞭策」，不停挖掘自己生活中的黑暗面，再對自己進行反思？不，不。
天邊外劇場的《地獄行》卻偏偏想嚐嚐這逆水行舟的滋味，打出「文化反思」的旗號，直接把現在的香港形容為「人間地獄」。「後天星時代」，我們能夠承載的思考到底有多少？
小職員阿文已屆中年，房子負資產，爸爸患上老年癡呆，心愛的太太已去世十年……這現實生活於他，難道不已是「地獄」。卻要在一天晚上，真的「墮」入地獄尋找太太鬼魂。十八層地獄，沒有見到剝皮剖心下油鍋，卻是噪音、污染、人口擠逼、自殺率高企……咦，難道地獄就是香港？
「是什麼把香港變成人間地獄？」思考便從這裡開始。
不只「天星」那麼簡單
《地獄行》是計劃中香港版《神曲》三部曲的第一部，主人公的個人旅程才剛剛開始。導演陳曙曦和編劇黃國鉅從中學時便相識，至今已經合作十多年。兩人一位是資深劇場工作者，一位在嶺南大學教授哲學，碰在一起，好像自然而然走上「嚴肅」道路。上一次合作，是華文戲劇節時的《月映寒松》，將日本能劇的美學色彩注入其中，冷冽的氣氛中講的是佛理、生死、執著與看破。
「這次則借用但丁《神曲》地獄、煉獄、天堂的結構，仍然有一些哲學的東西，關於時間，關於記憶等等。但著重的是個人的旅程，借此思考一些香港很具體的問題。」黃國鉅說。
時間、記憶，這是不是又是「天星思考」的另一次變奏？黃國鉅承認，受到天星事件的些許觸動，而將自己長時間一直思考的文化身份等抽象問題，與香港現實生活中的問題一起變成了劇中素材。但現在香港社會的變化，卻不是只有「天星」那麼簡單。
香港仍未絕望
1994年，黃國鉅前往德國學習哲學，到2001年回港時，香港已跨越了97回歸的分水嶺。「97過後，很多東西變了。」但變化讓人看到新的可能。「我們那代人，心裡仍有政治陰影，對回歸的感覺很大。但新的一代，原來的政治包袱對他們影響很淡，他們反而會思考更多香港本位的東西。新一代有另一套的追求。」民間活動開始活躍，社會上不斷出現不同聲音，「一開始大家好像是麻木的，但現在越來越多人開始意識到問題，開始思考，希望香港有好的遠景。」難怪黃國鉅一直說「天星只是個符號性的事件，真正的變化一直在進行。」
現在的香港，變動之間仍有很多不好的事情依舊沒有改變。「生活環境的惡化、生活壓力越來越大，個人空間的缺乏等等。很多東西仍要依賴財團，我們控制不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商場越開越大，人們的生活方式和品味越來越平均。「社會一方面充滿變動，一方面又好像很停滯。」
這停滯與變動同樣出現在戲劇中。那停滯面是滿目瘡痍的地獄情景，而人思維的覺醒則能將這負面的情景轉化為希望。「希望觀眾與主角一起經歷這地獄旅程後，會有一些東西沉澱下來。不僅思考生活中的具體議題，也開始關注抽象的問題，如時間和回憶，如怎樣選擇我們自己的生活，如好的香港是怎樣的等等，最終仍是有希望的。」香港，仍未絕望。
香港需要「牛虻」
黃國鉅的哲學性思考碰上陳曙曦，馬上一拍即合。
「演員陳曙曦」曾經嘗試過多個迥異的角色，亦曾將香港舞台劇獎喜/鬧劇及悲/正劇的最佳男主角獎收入囊中，可見表演彈性之大。「導演陳曙曦」亦樂於嘗試各種劇場表現手法，但在題材選擇方面則似乎「獨沽一味」地偏愛嚴肅題材。
「我的創作慾望來自於『有東西想講』，而不是單純為了娛樂或者消遣。天邊外劇場的定位也想嘗試走一些題材嚴肅的路線，這條路很難。」
做演員時，陳曙曦什麼戲都想嘗試，作為創作人，他則「喜歡探討生活和劇場之間的關係。不管是甚麼創作，都希望可以從創作看回我們自己的生活，讓觀眾和創作人本身，都有個思考的空間。」
《地獄行》要思考香港，正正合了他的口味，也讓他嘗試製造地獄氛圍。「我喜歡比較質樸的風格，比起服裝布景效果，演員才是劇場中最重要的。而由於接觸歐洲劇場多，我更喜歡整體化的表演，要求演員的聲音、形體表達同樣出色，而不是光講台詞，畫面很重要。」如何在簡約的背景下用形體表現豐富的地獄畫面？只能拭目以待。
古希臘哲人蘇格拉底自稱為雅典城邦的「牛虻」，總是「不合時宜」地將沉睡在幸福中的雅典人「叮」醒，提醒他們反省自身。香港人仍未到「沉醉於完美幸福生活中」的狀態，但已如陳曙曦所說，「十分容易忘卻」，不論是對好的東西還是不好的東西。
《地獄行》、陳曙曦、黃國鉅、天邊外，還有那些同樣進行著批判與反思的創作人們，似乎都想在香港人身上「叮」上一小口，為了那些已忘卻和即將忘卻的。
時間：5月11日至13日 晚上8時
5月12日至13日 下午3時
地點：牛池灣文娛中心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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