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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永起
現在有甚麼人在寫武俠小說？再怎麼數，能引起共同話題的，仍然只有金（庸）、古（龍）、梁（羽生）、溫（瑞安）等「武俠四大家」最矚目。其餘的，不論是台灣的臥龍生，香港的黃易，或是內地的戊戟，都是熟悉得很的舊名字。
甚麼人在看武俠小說？僅有的武俠期刊《武俠世界》，在報攤上總是被擺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倒是網絡熱鬧得很。寫的人多，看的也不少。於是，一個名為「鄭丰」的作者，把自己長達80萬字的《多情浪子癡情俠》放上網，被譽為深得金庸精髓，甚至，奪得網站與書店合辦的武俠小說大賽最高榮譽。
一度被誤認為男作家的鄭丰現出真身，30出頭的女子，擁有事業、愛情與家庭。身為荷蘭銀行董事，出身顯赫家庭，鄭丰原名陳宇慧，或許不喜歡被提及，在每一篇報道中卻總是會被提到的，她的父親，是台灣監察院前院長陳履安。
寫武俠小說？她有點尷尬：「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寫武俠小說，和寫散文、詩歌等文學體裁，在大眾眼中始終有點差距。
金庸、梁羽生等人之後，鄭丰說，武俠小說的熱潮已經過去。現在？「我大概算是末代的武俠小說家吧。」
像許多熱點的網誌一樣，獲獎後的《多情浪子癡情俠》也推出印刷版了。率先出爐的香港版，目前只印了小說的四分一篇幅。原著兩位主角，多情的鄭觀與癡情的凌昊天，在香港版中，暫時只見鄭觀四處留情。
「小說中的兩個主角，是兩種不同的愛情。一個對每一個女孩子都很好，另一個卻認為只對一個人好才是真正的愛情。」鄭丰說。現實生活中的她，自認是癡情的一類，筆下，卻寫出博愛的趙觀，記者說，就像金庸筆下的段正淳。
最愛令狐沖
擁有數名情人的大理國王爺，坦言對著每個女人都是真心的，可謂博愛之代表。同樣是金庸筆下，癡情的代表，定是楊過，與令狐沖。
「《笑傲江湖》是我最喜歡的金庸作品。」鄭丰說。令狐沖對小師妹岳靈珊的情意，即使遇上任盈盈也沒有減退，但她最愛的，還不是這麼一個癡情人物，而是令狐沖的真性情，與無拘無束的浪子性格。「他這個人很酷（cool）。」
金庸是她最愛的作家。父親陳履安愛看武俠小說，十多歲起便看還珠樓主的作品，金庸的作品同樣是他的至愛。鄭丰開始讀書時，甫懂得認字，陳履安已介紹她看金庸。鄭丰的三個兄長，同樣是金迷。
上世紀七十年代出生，成長於八十年代的台灣，當年迷遍天下少女心的作家，應該是瓊瑤而不是金庸，鄭丰卻搖搖頭：「瓊瑤筆下的那些愛情故事，我覺得很虛假，太幻想了。我自己的愛情觀是很實際的。」
但金庸要封筆。鄭丰說：「他的作品就那麼幾部，看完了就沒得看，覺得很不過癮。」於是她在一遍遍翻看《笑傲江湖》、《天龍八部》、《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等作品之餘，高中時代開始，更自己動手寫武俠小說。
寫作延續武俠夢
但她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主修商務管理，任職銀行，所學的與閒暇時的興趣截然不同。學生時代的寫作，也漸漸放下。
這次參加武俠小說大賽的《多情浪子癡情俠》，是她1998年的作品。當時剛結婚的她被任職的銀行裁員，適逢丈夫有機會到英國短期工作，她便跟著丈夫到了異邦。沒有工作的日子，她一個人窩居在倫敦的小公寓裡，開始構思出有關趙觀與凌昊天的故事。
「寫武俠跟看武俠都有同樣的樂趣。」寫驚心動魄的打鬥，寫扣人心弦的愛情，寫武俠如同延續少年時代的武俠夢，從沒有想過成為武俠小說家的鄭丰，寫作只為了開心。也因為要開心，她在寫作時並不順序創作，而是將想到的有趣、好玩的情節寫下來，再前後串連起來。
現在我們讀到的版本，卻已與她在倫敦時所寫的大不同了。回到香港的鄭丰，重回銀行界，數十萬字的作品被她遺忘在電腦檔案裡，直至一個偶然機會下，她無意中重新閱讀自己的作品，並利用產假的時間重新潤飾改寫。
然後作品奪獎、出書，鄭丰有點驚訝：「很興奮。武俠小說在現在已經算是沒落了吧？我們可以算是末代了，這個時間要出武俠小說的書，其實蠻困難，出了也不一定賣得好。我覺得能出書已經蠻欣慰了。」
與文學的距離
武俠小說的高潮，從梁羽生開始，至金庸、古龍達到最輝煌的時期，鄭丰剛好經歷了最後的燦爛。「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是武俠小說最盛的時期吧？那時候幾乎沒有人不讀。我父母那一輩，五、六十歲的人，還有我那一代的，也都在看，但可能就只集中在看那幾個大家了。再年輕的一輩，有的也還在看，但是所看的，仍然是金、古、梁、溫。」
但鄭丰生長於一個金迷的環境中，父親與兄長固然是金迷，她的公公婆婆，也有著同樣的興趣。然而寫武俠的大家已經凋零，新一代寫手未能達到當年的高度，鄭丰便自己動手寫來自娛。
「當初寫是為了好玩，根本不知道會有這樣的比賽，也碰巧網上有人看了。」但作品出書，她說起來仍然靦腆，「覺得有點丟臉，回到辦公室裡都會覺得不好意思。你要是跟人家說，我寫了一本文學的，如散文或者詩集，好像比較好說一點；你說寫武俠小說，人家一定會覺得……感覺是低了一個層次。」
即使金庸之後，武俠小說的地位已經提升不少，然而在大眾心目中，仍然與「文學」有一點距離。
「但是寫武俠小說還是很難，可能你要涉獵得更多，才能寫出具真實感的東西。可是武俠小說始終被覺得是不太正經的。」即使從高中時代開始試筆，她也沒有告訴父母，直至獲獎了，才告訴他們。
「我沒有想過要把自己私密的一個幻想這麼公開地跟大家分享。」她說，本來是自娛的東西，變成大眾所矚目。陳履安得知她獲獎的消息，卻一臉高興。鄭丰說：「他說這都是他的功勞，多虧他從小就要我看那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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