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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a See
文/圖:吳 斯
賽珍珠寫了《大地》,拿了諾貝爾文學獎,那是她對戰火紛飛的三十年代中國的撫慰。美國女人對鄉土中國的愛惜過多少年都不讓人覺得幼稚。
2006年,英國出版了美國女作家Lisa See的小說Snow Flower and the Secret Fan(台灣譯:《雪花與秘扇》),講述的是清代道光年間兩位中國女子的故事。Lisa See這個異邦人,呈現給大家的是個隱藏在男性社會下神秘的女子世界。
百合出生在湖南省的一個小村子裡,家境清貧。女人与女人的故事,或許比女人与男人的故事更為微妙動人。七歲那年,百合因為媒婆帶來的一支摺扇,與另一個女子雪花決定彼此忠誠相伴一生。
這種關係,在湖南的那個小縣城被叫做「老同」,是當時确立女性之間友誼的一種,兩個女人同年同月生,同是各自家庭裡的第三個女兒,同一年纏足,還有她們同樣的美麗。老同意味著情感上的陪伴与一生長久的忠實。往後的歲月,除了偶爾的見面,她們就是通過書信的方式保持來往。信裡的筆墨,採用的是世界上唯一一種由女性發明的文字,「女書」。她們不懂得男性的文字正如男性不懂得她們的文字一樣。
因為百合出身清貧卻有完美的三寸金蓮,因為雪花生在富家卻有個名聲敗壞的父親,兩個女子嫁入了擁有不同背景的家庭,也因此被指定了截然不同的命運。經歷了家人的生老病死與時代的變遷,剩下那神秘紙扇上如同蚊子一樣形狀的文字是兩個人一生友誼的痕跡。
Lisa See的故事如王逸飛的畫,靜如沉香,畫裡有故事,也見得著凋零前的舊時風華。在那個年代,未出嫁的女性,除家庭背景与自身資質之外,她們只得將對生活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一雙腳上。自幼纏足,為的是擁有三寸金蓮以便將來獲得更好的嫁娶機會,而纏足之所以曾成為風尚,因為它在審美心理上包含了濃厚的性意識,女人經濟上依賴男人,因此纏足成為她們取悅於男子的方式之一。妳不得不驚訝於中國古代的獨特趣味。
精彩的是女書。女書最早可以見到的文字記載在太平天國時期。舊社會女子不可以讀書識字,所以女性自己發明了女書,這種文字起源於湖南江永縣,後流行於當地與臨近地區的婦女之間。它被用於女性之間的秘密書寫,互訴衷腸,也可用方言詠唱,或者作為圖案刺繡在衣物與鞋子上。三十年代,女書被日本兵查禁,以防止中國人用來秘密通訊。後來文化大革命期間,大量女書又被銷毀。直到八十年代初期,中國政府開始對女書進行保護,但遺留的女書書寫者和知道女書存在的國人已經非常少。自二十世紀末,女書一直倍受外國學者關注。
關於女書,小說後面有這樣一個真實的小故事。六十年代的一天,一位老婦人暈倒在某鄉下火車站。隨後,警察發現她隨身攜帶的紙張上寫有神秘的字符,懷疑老婦人是一名間諜並將其逮捕。有學者來鑒定,說明這些字符是女人之間使用的秘密文字。後來這些學者被送進了勞改隊。當時正是文化大革命的高峰期。
Lisa See借女書寫了兩個女人的關係,這樣一個故事帶來更多十九世紀中後期當地中國婦女的生活狀態與細節。作者於2002年在湖南江永縣生活了一段時間,因此有了這本Snow Flower and the Secret Fan。基於作者的親身體驗,儘管小說用英文寫成,但是仍然可以從文字中感覺到濃厚的中國味道。作者用文字將畫面添滿,還原了一個時代,一種生活。閨房裡的用來繡花的針線與絲綢,廚房裡用籃子裝著的雞蛋和一串串掛著的乾辣椒,節日時候的集市和廟宇……當刻畫得思想非常傳統的人物被放進佈景裡,那種十九世紀中國鄉下的味道好像就在鼻端。比如禮尚往來是難免的,而禮物可以是繡花手帕,衣物,手工鞋,生米甚至一塊豬肉。
擁有中國血統的Lisa See另外有Edgar Award提名作品Flower Net,還有更加廣為人知的作品On Gold Mountain。2001年,Lisa See被美國華人女性協會(Organisition of Chinese American Women)評選為National Women of The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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