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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家輝
「香港,除了經濟,還有甚麼……我們的日常生活,有多少時間是在關心香港?有多少時間是關心其他人……香港在我們的心目中,佔有怎樣的地位……我們,是否真正心繫香港的香港人?還是只是來吃喝玩樂的過客?」讀過《龍應台的香港筆記@沙灣街25號》,教人反思在這小島上,有多少是香港人,有多少是過客。
不過,聽過早前香港歷史博物館前總館長、中大榮譽高級研究員丁新豹以「過客眼中的香港1816-1940」為題的講座,卻有另一番見解。「過客固然非長居香港,可能路過,停留一天或幾個月,但我想從一些不同背景的代表人物,透過他們對香港的記述和感覺,反映出當時的香港,以及這個路過香港的片段對他們有何影響。」
Henry Ellis、G. Tradescant Lay、Auguste Borget、Alexander Robert Johnston、Robert M. Martin、Murdoch Bruce、Steen Anderson Bille、福澤諭吉、Freeman-Mitford、John Thompson、王韜、康有為、孫中山、魯迅、巴金、胡適……你認識幾多個?這些人有何共通點?
「這些過客有中國人、日本人、西方人,中間有官員、商人、傳教士、船長、畫家、作家、思想家等,有些你們十分熟悉,有的可能未聽過,有的只途經香港一兩天,有的住了很長時間,我們也可從他們的經歷或作品,找出香港原本的模樣。」
丁新豹開始娓娓道出這20位過客的故事,但由於篇幅所限,筆者只能從中抽出年代較久遠的人作簡述。他們的文字或作品比較少,對香港的描述只有幾句文字,但從片言隻字間,又或一兩幅作品中,湊拼出香港已不復再的原貌。
荒島有水又有田
「這幅《香港仔附近的瀑布》是香港藝術館藏品中,最早期描繪香港面貌的作品,香港當時還是荒涼的小島。1816年,英國的亞美士德使節團(Amherst Mission)訪華,途中停泊香港水域,並派水手到圖中的瀑布取水補給。我考察過,這裡是現時華富h公園內的小瀑布,但因為建築了萬宜水庫,瀑布就變了小溪。」
由於當時香港仍未開發,路過的人沒有留下太多筆墨形容。亞美士德使節團的副使Henry Ellis在日記中寫了一句:「The situation of the watering place is picturesque」(那取水的地方風光如畫)。隨團的醫生Clark Abel對香港的印象更只是四周都是小島。而繪畫《香港仔附近的瀑布》的英國畫家威廉.哈維(1782-1857),是以隨團繪圖員的身份來華。
「再來就是法國畫家及旅遊家波爾扎(Auguste Borget)在1838畫的《A Bamboo Aqueduct》。透過畫面,我們可看到香港開埠前,居民的食水依賴住處山澗溪流或開鑿地下水源,在原居民中,亦有利用竹管引導溪水至住處或田間,供日常生活及灌溉農田之用。可見當時的居民已懂得就地取材,靈活地解決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難題。」
波爾扎1838年8月23日乘「西奇號」輪船(Psyche)抵港,留港期間繪畫了不少開埠前的風貌,其作品後被刻成版畫。其中一幅作品,繪下了當時竹製引水管,畫家也描述村民用竹管從山澗引水入村的情狀。丁新豹認為,畫中描繪的是香港黃泥涌谷地的農田。
流徙異鄉對石頭
戴維斯爵士(Sir John Francis Davis)在1844年接替砵甸乍出任第二任香港總督,任內首度徵稅過重,大失人心,他曾在1844年8月訂立《人口登記法例》,對全島進行首次人口普查及戶口登記,錄得人口共23,988人,又不論洋人華人一律徵收人頭稅,引致大批華人搬離港島及各界停工罷市,人頭稅方才暫緩執行。當時的庫務司羅拔.馬丁(Robert M. Martin)曾一度私自向英國政府建議,將香港歸還清廷,但後來他因故辭職,事件才擱置下來。
丁新豹直指羅拔.馬丁對香港的印象認真「麻麻」,在他眼中,香港完全沒有發展價值,沒有人、資源、稅收,只有石頭,是個貧窮落後的地方。當時的香港還是個尚未開發的地方,所以對羅拔.馬丁來說,到香港工作,實在有流放邊疆之感,評論如此苛刻,也可想而知。
丹麥船長Steen Anderson Bille在1946年來港,他對香港卻有另一番見解。他認為,當時的香港人已很忙碌,完全沒有社交生活,英國人隻身來港,家眷不是留在英國,就是安置在衛生情況比較佳的澳門。
據丁新豹的解釋,低下階層生活困苦,多從事出賣勞力的工作,如搬運、築路、建屋等,更由於社會普遍水平低,即使到港的外國商人,也沒有太多娛樂。
「當時由於妻兒不在身邊,所以很多外國人都召妓,或找一些中國婦人當黑市夫人,所以產生了一班社會地位與別不同的混血兒——他們的父親是外國商人、洋行大班,後代就發展為香港的大家族。」
一件小事 啟蒙福澤
「說了這麼多西方人,現在就說一個日本人的故事。福澤諭吉,也就是一萬日元紙幣上的人頭,是日本維新的啟蒙大師。縱觀日本近代史,他做了相當關鍵的事情。」
「1860年福澤坐船往歐洲時途徑香港,在船上向一個買鞋的中國人搭訕,二人對談時,突然走來一個英國人,二話不說,他搶過中國人手中的鞋,塞給福澤,又從福澤那裡要了兩塊錢,揮杖把中國人趕下了船。」
福澤對這件事印象極深,在22年後重提此事,寫道:這些西洋人在東亞諸國橫行霸道,如入無人之地,當時心中自然很不愉快,禁不住產生一種想法,希望日本有朝也能做幾億萬元的貿易,擁有幾千艘的軍艦,讓國旗飄揚在中國、印度的海面,出入西洋諸港,光耀國威,像英國人壓制中國人一樣壓倒外國人。
「福澤當時從一件小事,看到了背後的原因——軍事霸權背後是國力,國力背後是經濟和科學技術,經濟和科學技術背後是國民素質,國民素質背後是教育。福澤幾次遊歷歐美,都帶回大量的歐美的圖書,著手翻譯著書。在他看來,啟發民智之後,民眾才有正確的行動力,民眾有智慧,才能理解個人存在意義以及個人與社會的關係。」
筆者還要介紹英國作家Freeman-Mitford,以及攝影師兼旅行家John Thompson二人。他們以感性而銳利的眼光,看到另一個香港。
Freeman-Mitford在1866年抵港,她認為香港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地方,官員是英國人,警察是印度人,平民是華人,他們說的是英文加中文的語言,這景象好比沙律中醬汁和油混在一起。
John Thompson其實和香港淵源頗深,他在1868年來到香港,開了間影樓,次年到中國旅遊。1870年回港,售出在港物業,之後再到中國遊走,直到1871年途經香港到台灣。在他眼中,當時在香港的英國人十分奢侈,他們的生活、居住等方面都令他很驚訝——身邊有很多工人,又常飲酒,比起在英國的生活,真是好太多了。
筆者最後要向王韜、康有為、孫中山、魯迅、巴金、胡適等人說對不起,由於大家對他們都很熟,學校課本也有提及他們的故事,連孫中山博物館也建成了,故而筆者在此不再詳述他們與香港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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