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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跡天涯後，便有了這部書。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與阿杜相識，該有四分之一的世紀吧。這二十多年來，相聚時日少，只在報上常看到他的文章。近年在本報的「塗鴉」，筆鋒仍健，流利通暢，幽默抵死，一點兒也沒變；只是更成熟了，對人生體驗更深了。年來有學生要探究娛樂圈問題，我便叫他們去「騷擾」他，一定有所得益。今後陸續有來，阿杜勢被我煩死了。
書櫃有部阿杜所著的《浪子longies》（坤林出版社，一九八九年六月），是舊書了，也是絕版書了。這是我自掏腰包買的。我一直保留，不捨得它與其他舊書賣掉、棄掉。所謂「浪子」，並非我們所理解的吃喝玩樂、放蕩不羈的「浪子」，而是流浪者。不錯，阿杜確是一個流浪者，但這是年輕時的事了。那時，他是海員，他的語文水準，都是那時「浪」回來的。
記得七十年代中後期，我在一本娛樂周刊業編輯。那時是日本歌星流行、山口百惠紅透半邊天的年代。我讀過幾年日文，於是學人翻譯，大寫日本歌星。當然，其中不少是加油添醬，亂塗一番。後來覺得不是味兒，於是找來阿杜，果然高手出場，非同凡響，由是我迫得收山而深慶得人焉。那時我便知阿杜的日文是行船所學，十分地道；不似我等從書本啃出來，啃到半死還是半桶水。
《浪子》開篇〈回首前塵〉，阿杜便說：「早年海上漂泊生涯十載餘，踏過半邊天涯路」，最值得他所記的，是船到美國時，「跳船」在紐約謀生的日子；再其次，是日本的風土人情。
在紐約兩年多，他做過「鬼佬工廠」，在唐人餐館做過洗碗打雜企檯。近期鬧得沸沸揚揚的舊戲《秋天的童話》，初初上畫時，便勾起阿杜不少回憶。秋天的紐約，布碌橋下，「不是吾青春時日住過兩年的地方麼？那鷗與浪齊飛的康尼海灘，長長的木搭走道碼頭，不是當年渡過不少假日黃昏的所在嗎？」周潤發「船頭尺」，正是「百分百」的阿杜寫照。
他寫日本，寫到「隨街拔槍」，最是引起我的共鳴。記得八十年代初遊東京，夜來與友從酒肆出來，黃湯下肚，「急」將起來。雖聞日本男人有隨街小便的豪舉、壯舉，但怎也豪不起來、壯不起來；何況那時身處銀座「高貴地域」，夜雖深，車雖未如流，人雖未如鯽，「儒家思想」仍深種，怎辦？說時遲那時快，吾友卻擎槍直射路邊，路人視如不見；區區在下也不執輸，一於射個痛快。此情此景，迄仍留腦海；看了阿杜這篇文章，更感親切。
封底介紹阿杜是個「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物，此話一點不假。航海歸來，既未「跳船」在某地生根；回到香港，當起娛樂記者，再投身大電影公司公關部門；閒時為報刊寫專欄，那手漂亮的中文，非從學校所得，而是自己努力學習而來；他寫道：「在大海中如果沒風浪，生活很寫意，吃過飯開檯賭的賭，有些則寫家書或泡壺好茶看小說，有等省儉成性的老海員甚或會關起房門數儲蓄起來之鈔票為樂。」我相信，那個「泡茶看書」的，必定是阿杜無疑。
「船頭尺」的阿杜，他的經歷看似「童話」，卻非「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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