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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余綺平
150年前的5月，印度僱傭兵以英國殖民統治者傷害他們的宗教感情為由，爆發兵變。結果，英軍血洗德里古城，鎮壓叛變；印度人稱此戰役為第一次獨立運動，這是次大陸歷史上一個轉捩點。
150年後的今天，英國一著名作家發表文章，警告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帝國主義者，沒有汲取印度當年「血的教訓」，強行以打擊「伊斯蘭狂熱主義者」為由，侵略伊拉克和阿富汗等東方國家。
文章呼籲西方諸國，尊重別國的宗教信仰自由─「沒有人會喜歡在刺刀刀尖下，被強迫灌輸新信念。」
代表英國殖民政府的東印度公司，自1600年起管治印度。1857年發生僱用兵兵變後，英政府翌年全部接收印度，直接管理，由維多利亞女王兼任印度女王，直到1947年印度宣佈獨立。
東印度公司管治期間，英國將印度作為商品銷售市場和原料產地，英工業品摧毀印度傳統手工業，特別是紡織業；英政府徵收農民各種形式土地稅，兼併封建主領地……殖民管治激起民憤，埋下衝突導火線。
英國當年在印度聘用20萬僱傭兵，他們是穿上軍服的手工業者，同樣受到經濟打擊，與社會其他階層一樣，不滿殖民統治者的剝削。
這些僱傭兵都是信奉印度教和伊斯蘭教，不滿統治者強迫他們改信基督教。1857年初，僱傭兵聽到謠言，聞訊殖民政府分發塗上豬油和牛油的子彈，士兵覺得侮辱了他們的宗教信仰，因為印度人視牛為神聖；伊斯蘭教視豬為污濁。士兵拒絕使用這種子彈而遭拘捕，觸發了兵變。
兵變歷歷在目
蘇格蘭作家威廉．達林普爾（William Dalrymple）為了研究印度兵變歷史，曾往德里居住4年。最近出版了《末代蒙兀兒：一個王朝的沒落》（The Last Mughal:The Fall of a Dynasty）一書，適逢印度紀念獨立戰150年之際，該書頓成暢銷書。
他還以「德里，1857年，向今日的帝國侵略者一個血的警告」為題，在《衛報》撰寫文章，抨擊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入侵伊拉克。
他說，印度兵叛變至今一個半世紀，當年觸發暴亂的那些傲慢和謊言，所造成的回響如今歷歷在目。
殺盡基督徒
1857年5月11日清晨，蒙兀兒王朝的巴哈德沙扎夫皇帝，剛剛做完早禱。他從禱告室望向德里古城的阿穆納河遠處，見到烽煙四起。不久，為數約300名隸屬東印度公司的騎兵向他飛奔而來，他們在北部城邦Meerut作了反，槍殺了英軍，徹夜馬不停蹄來到德里，希望皇帝為他們的叛變祈禱。
叛軍領袖們事前曾帶給皇帝一信，內容聲稱，「那些英國人要推翻全部宗教。在我們印度和伊斯蘭教徒眼中，英人是我們共同敵人。面對他們的大屠殺，我們需要團結一起，維護我們的性命和宗教信仰。」
達林普爾文章描述，僱傭兵衝進德里城，殺盡基督徒，擁護82歲皇帝做領導。
早於19世紀，印度反歐洲殖民的騷亂已在各城邦此起彼落；以孟加拉軍隊的139,000士兵為例，有7,796人作了反。許多其他城鎮的僱傭兵，還得到當地民眾廣泛支持，配合叛變。
反抗西方強勢
文章分析，當年大英帝國在東方取得極多好處；而觸發印度大規模暴亂的原因，與目前世界局勢的不穩定，是何其相似。
自17世紀初起，英人已在印度經商；但至18世紀末，雙方貿易關係起了變化。英國本土有一股新的保守勢力冒起，決意營造英國成為一個獨霸全球的強勢。當時管治印度（1798-1805）的總督韋爾斯利將軍，正是在滑鐵盧戰役中擊敗拿破崙的英軍統帥威靈頓的兄弟。
韋爾斯利與他的兄弟一樣憤世嫉俗。除了仇視法國外，更計劃剷除任何含有敵意的伊斯蘭政權。他認為，這些政權會反抗西方正崛起的強勢。
英國新保守勢力希望在印度傳播基督教福音、英國法制，甚至將英國的價值觀強行在印度實施。文章說，英國不單要管治印度，還企圖改變印度。據當年東印度公司董事Charles Grant寫的一封信透露，英國在印度的目標遠大，「我們不僅要取得亞洲領土、從中謀取利潤，我們還要向當地居民散放『真理的光耀』。」
聖戰士視死如歸
英國剷除印度具威脅性的伊斯蘭教領導人，甚至連那些一向十分順從的伊斯蘭教州政府也不放過，照樣吞併。1856年2月英軍入侵阿瓦德市（Avadh），為了向英國會呈交一份支持侵佔的報告，他們不惜偽造檔案自圓其說。達林普爾在德里搜集兵變資料後，禁不住批評這份報告歪曲和誇大事實，以及東印度公司的貪得無厭。
達林普爾分析，150年前的兵變，反映了印度人對當時政治和經濟不滿，但是，很大程度上是抗拒外國異教徒的入侵，例如傳教士和基督教教義；再加上他們為爭取自由，抵抗西方侵略，兵變怒潮一發不可收拾。
文章透露，當年德里城一些回教清真寺掛上了聖戰旗幟，許多護教聖戰士更聲稱自己視死如歸。文章說，這種情況，與美國今天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所面對的戰局，如出一轍。
空留一個廢墟
經過4個月苦戰，兵變到1857年9月14日達至頂點。英軍攻陷蒙兀兒王朝首都德里，大開殺戒。除了殺掉反叛的僱傭兵和伊斯蘭護教戰士，連平民百姓也不放過。德里的50萬人或逃亡或遭殺害，空留一個廢墟；鄰近城市Kucha Chelan的1,400名手無寸鐵平民遭斬首。
皇帝被捕遭審訊。文章說，法庭似乎忘記了，當初引發叛亂的勢不可擋的印度僱傭兵，檢控官的起訴詞竟說；「1857年的可怕災難，歸咎於伊斯蘭教徒的陰謀策劃。」
文章指出，當年的部分觀念，與近年向「東方推進」的理念相若。「這是將複雜的事實過度簡單化、一個極之荒謬和偏見的想法。今天，西方的政客不去檢討本國的外交策略是否有效，反而將殺人藉口簡單地歸咎於『伊斯蘭狂熱主義』。」
文章說，1857年的歷史教訓其實十分清晰─沒有人會喜歡被不同的信仰攻敗；更不喜歡在刺刀刀尖下，被強迫灌輸新信念。
英國在1857年所省悟的，正是美國和以色列目前所要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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