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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雋
北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即將在香港慶祝回歸十周年期間與其它諸多國寶一起來香港展覽。這件珍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的傳世名作極少在中國內地以外展出，所以雖然它名聞遐邇，觀眾也常在各種不同場合看過它的副本或者聽過關於它的故事，卻很少機會能親眼目睹。所以，這次來港展出，當然是香港觀眾的眼福。
但是，俗話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大多數觀眾都並不真正了解作品的複雜背景，加上關於這幅名畫的真品贗品鑑定的傳聞太多，難免干擾一些普通觀眾對整幅作品的欣賞，到時會不會出現像旅行團去法國盧浮宮看《蒙娜麗莎》時只求「到此一遊」的場面呢？
上海歷史博物館的杭侃博士來香港介紹去年中國十大考古發現，同期也淺顯易懂地向香港聽眾講解了欣賞《清明上河圖》的方法。
大概因為這次展出是面向普通觀眾而不僅是專業學者，所以他估計，包括了長篇題跋的《清明上河圖》只會展出圖畫部分，而題跋文字部分就會捲起來。「對於一般觀眾，主要看畫的內容就夠了。」
杭侃博士說，雖然不求看出門道來，但機會難得，普通觀眾去看之前最好還是做好準備，在觀賞實物前有所了解會好得多。其實這種準備可以很簡單。他舉了幾個例子，我們在這裡寫下來，希望對到時候有興趣去欣賞的讀者有所幫助。
比如「西瓜和大餅」。《清明上河圖》的畫面上有很多店舖，其中一家賣的東西一直被爭論到現在。那家一千年前北宋汴京的舖子門口，掛賣著一些用圓圈表示的食物，圓圈上面還有花紋。就有人說，那是西瓜。但，清明節時候，中原地區怎麼會有西瓜賣呢？那應該是大餅。西瓜的支持者則反駁，大餅不會那樣串起來賣。有心的觀眾到時候不妨自己親眼找一找，作出自己的判斷。
汴河南岸有棟酒樓，杭侃博士讓我去看看有甚麼奇怪的地方。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他才指著房樑說，沒發現其它的房樑都是直的，只有它是彎的嗎？那時和現在不同，房樑彎了不是建築設計上的別出心裁。原來當時人建造房子時，用的是自然材料，那條彎曲的大樑，其實就是被隨意取來的一根樹木主幹。
另外一個小故事，杭侃博士把它取名為「這是一片青銅海」。畫面上是汴京汴河兩岸繁榮的市景，也有郊外的景象。其中有一間農舍，農舍旁邊是菜地。那時候菜的價錢很高，比米貴很多。那家農舍的主人靠種菜賣菜，一人養活了三十口！臨終時，老人對兒孫說，你們要照顧好房外的這片菜地，這是一片青銅海啊。青銅，指的是青銅鑄造的錢幣，青銅海意思就是聚寶盆。
目光往旁邊再移一移，鄉間小道上有一群毛驢乖乖地馱著貨物往城裡走去。貨物是黑色的，看不清是甚麼。就有人說那是木炭，但又被反駁了。反駁者說，根據史料記載，北宋汴京燃料已經是煤炭，所以那絕對不是木炭。這種爭論聽起來有點無聊，但這些小故事一個個串起來，《清明上河圖》的畫面就活起來了，市集上的買賣吆喝聲，酒樓裡的觥籌交錯聲，汴河裡船上的搖櫓聲，城外毛驢的鈴鐺聲，隨著畫面和想像飄蕩出來。
杭侃博士還認為，觀眾不應該只對《清明上河圖》感興趣。「張擇端的老闆宋徽宗的《瑞鶴圖》該不該關心？當然也要關心了。」據說這種規模的展出機會難得，到時候慕名而去的人一定很多，排隊想必不輕鬆，如果只為看《清明上河圖》而忽略其它國寶，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杭侃博士是上海歷史博物館副館長，他告訴我們自己的切身經驗，曾經在上博展出過三星堆文物。參觀的人在門外排隊一個小時，進入博物館後，走到展櫃前還要排隊一小時。如此辛苦，香港的觀眾要有心理準備了。不過這次在香港會專門為《清明上河圖》設置一個展廳，這種條件是上海或北京沒有的。
國寶難得，從北京運送到香港經過了嚴密的安全考慮。據說連飛機運輸都被排除，而且運送路線完全保密，運送時間也是到了出發前一刻才知道。香港的負責機構為此也捏了一把冷汗。知道了這些曲曲折折的細節，對於這次展覽，香港的觀眾就更應該珍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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