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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上海新聞中心實習記者 何靈芝
踏入5月以來，上海生物界頻頻發現「不速之客」的蹤跡。先是在閔行區浦江鎮恆星河，意外發現世界十大兇猛淡水魚類之一的美洲雀鱔。緊接著，又在閔行區蒲匯塘河新涇江段，遭遇原產北美洲和中美洲的蛇鱷龜。加上此前肆虐上海郊區的加拿大「一枝黃花」，以及早前轟動一時的「食人㬫」，外來生物給上海本地生態平衡帶來了巨大壓力。
生物入侵是指某種生物從外地自然傳入或人為引種後成為野生狀態，並對本地生態系統造成一定危害的現象。外來生物在其原產地有天敵等許多防止其種群惡性膨脹的限制因子，但是一旦來到新環境，失去天敵的控制，外來生物就會迅速繁衍或生長，形成「入侵」之勢，打破新環境中原有的生態平衡。
美洲雀鱔 悄然登陸上海
事實上，雀鱔和蛇鱷龜絕非第一批登陸上海的「偷渡客」。近年來，巴西龜、阿拉巴馬地圖龜、馬來西亞巨龜、秘魯紅玫瑰大蜘蛛都陸續在上海被發現。大多數外來生物不但名字陌生，生相怪異，更是來者不善。以雀鱔為例，這種食肉淡水魚生性極其兇猛，與臭名昭著的「食人㬫」齊名，幾乎所有其他魚類都是其攻擊的目標。正因其生活的水域很少有其他魚類生存，中北美洲的漁民都將其視為不祥之物。除了性情兇猛，雀鱔還是一種頂級毒魚。與河豚一樣，牠在排卵期能產生劇毒物質，人吃上幾口就會中毒，危及生命。在發現雀鱔的消息傳開後，不少上海市民舉報自家小區或公司內飼養的魚疑似雀鱔，一時間草木皆兵。
上海園林科學研究所工程師鞠瑞亭近年一直致力於外來生物的防治研究工作。他告訴記者，與魚類、龜類等外來生物多以個案出現相比，外來植物和外來昆蟲興風作浪的能耐更強。不但爆發性強，隱蔽性也更高，進攻態勢已成「大規模入侵」，防治難度極大。
物種入侵 滬市年耗逾億
有害外來植物和昆蟲已令上海遭受十分慘重的損失，首當其衝遭殃的是生態環境，最臭名昭著的當數加拿大「一枝黃花」。近年來，上海崇明島深受這一北美「霸王花」之害。由於繁殖力超強，一枝黃花自落戶崇明以後就迅速蔓延瘋長，島上的農田、林地、果園、公園甚至灘塗處處被「黃化」。據統計，這種外來生物在崇明島上的蔓延面積已達14萬畝，島嶼土表面積的7.8％都被其吞噬，導致上海地區30多種土著植物物種消亡，對生態環境和物種安全構成嚴重威脅，被稱為「生態殺手」。
其次是慘痛的經濟損失。2005年，由於葡萄根瘤蚜疫情爆發，上海一著名葡萄產鄉的75畝葡萄被拔除，不但葡萄產量損失慘重，光滅害費用就耗去2,000萬元人民幣。去年，因為松材線蟲的大規模爆發，上海佘山5萬株松樹也被忍痛砍伐。復旦大學生物多樣性科學研究所的一份調研報告顯示，上海每年因外來物種入侵造成的損失可能超過億元人民幣。不僅如此，許多入侵種對居民的健康也存在威脅。如在上海生長的豚草，其花粉就容易引發呼吸系統疾病。
放生養患 美洲毒魚驚現滬江
上海市漁政漁港漁船總站的工作人員對此次在上海發現的美洲雀鱔來源做了分析，認為該物並非從正規渠道引進，也不可能是遠渡重洋自行游來。美洲雀鱔之所以會出現在上海和浙江嘉興水域，很有可能是作為觀賞魚被引進後，被市民作為寵物飼養，然後隨手放生的。專家表示，市民飼養外來生物造成的生物逃逸，或隨意放生丟棄，已經成為外來有害生物防治的一大隱患。
事實上，為順應城市寵物飼養者的獵奇心理，上海的花鳥市場，甚至是地鐵站附近，都經常可以看到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外來動植物販賣，其中最常見的要數巴西龜。上海江陰路花鳥市場的一位攤主表示，他最多一天曾賣出過上百隻寵物龜，其中絕大多數是巴西龜。「這種龜多著呢，上海少說也有幾十萬隻，很好賣的。」
過氣「寵物」 竟是最危入侵種
然而，許多人養巴西龜只是圖一時新鮮好玩，全然不知自己的「寵物」是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所列的世界最危險的100個入侵種之一。隨著養龜人數的增加，隨意棄龜或任意放生的情況也不斷發生。在上海一些著名的放生地，甚至有小販直接設攤叫賣巴西龜專門用於放生。
專家提醒，類似雀鱔和巴西龜這樣的外來生物，其生存競爭力都極強。隨意放生或丟棄，若不進行有效控制，牠們很快就能適應上海的野外生存環境，進而繁衍生息，就有可能破壞生態平衡，對生態環境、其他物種造成威脅。如巴西龜，生長快易存活，對餌料的佔有率強，—旦放生到野外，會使同類物種的生存受到毀滅性打擊，要控制或清除往往十分困難。
引狼入室 專家稱多為人禍
面對生物界的「偷渡客」頻繁登陸，上海日前舉行有害生物與城市生態安全高峰論壇，來自全國各地的專家齊集上海，共同商討面對外來生物咄咄逼人的入侵形勢，內地城市應該採取怎樣的抵禦和防治對策。
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研究員張潤志表示，「生物入侵首先是一個關於人的問題。」雖然生物入侵分為自然和人為兩大途徑，但「人禍」絕對多過「天災」。生物原來有其各自的地界分佈，但隨著人類活動範圍的過大和貿易往來的日漸頻繁，高山大川這些原有的天然屏障逐漸失效，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生物「移民」或「偷渡客」。
沿海開放型城市高危
張潤志介紹，人為導致的生物入侵又分為主動引入和被動引入兩種。前者大多是出於農林牧漁生產、景觀美化、生態環境改造等目的，從正規渠道引進外來物種，但是引進後「演變」為入侵物種。與主動引入相比，被動引入，或無意識引入的隱蔽性更大。外來生物可以隨貿易、運輸、旅遊等活動而傳入，而邊境檢疫往往防不勝防。上海等沿海的開放型城市，無疑也是外來生物入侵的高度危險區。每一艘停靠港口的遠洋貨輪，每一架降落機場的國際航班，每一個入境的遊客，都可能在無意間就充當了有害生物入侵的載體。
面對外來生物的來勢洶洶，疫情爆發後的治理固然重要，但許多專家在論壇上不約而同地表示，抵禦外來生物入侵，更重要的是預防。尤其是城市，更應利用組織性高的特點，建立其完善的外來生物預警機制。不過，上海園林科學研究所工程師鞠瑞亭表示，目前內地在外來物種的管理方面還缺少法律，這令他們的工作面臨不小的瓶頸。
專家：全民聯防 抵禦「外敵」
對於大部分人而言，許多外來生物連名字都是陌生的，辨識和防範的知識更是缺乏。有專家指出，城市裡的外來入侵生物之戰，不僅是政府部門和生物專家的事，更應在民眾中普及外來生物知識，建立全民聯防體系。
據中科院動物研究所研究員張潤志介紹，目前北京治理美國白蛾疫情就採取社區聯防模式，居民小區都有張貼美國白蛾的圖片和基本知識，讓居民認識這一外來入侵害蟲，而居民一旦發現此蛾的蹤跡，也有專門的地方可以報告。「這種模式充分利用起了城市組織性高的特點。事實上，如果沒有公眾的了解，對於開展防範外來入侵生物的工作是很不利的。」張潤志說。
而每次外來生物疫情的發生，亦是在民眾中普及教育的契機。上海崇明島05年加拿大「一枝黃花」大爆發時，島上就打響了一場「除花」保護生態環境的全民戰役。據悉，當時島上14萬名幹部群眾和6,000多名中小學生，都加入「除花」的行列。當地青少年科技教育中心的老師還收集編撰了加拿大一枝黃花的資料下發到中小學校，讓島上的青少年認識外來生物入侵的危害，鼓勵學生動手拔除學校、家庭周圍的加拿大一枝黃花。專家認為，發動全民動手清除外來生物，其意義不僅在於減輕外來生物的威脅，更有助提高全民生態意識。
兩岸三地共抗紅火蟻
在眾多入侵內地城市的外來昆蟲中，紅火蟻可能是最為人熟知並「談蟲色變」的一種。目前紅火蟻的入侵版圖已擴至兩岸三地。2003年最先「攻陷」台灣，之後又入侵香港，而其在內地的蔓延速度更是驚人。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的統計顯示，自2004年在廣東首先發現紅火蟻之後，至今大陸南部4省7市都陸續發現了紅火蟻疫情。
據專家介紹，紅火蟻原產於南美洲巴拉那河，其不僅取食並破壞農作物，攻擊小型禽類哺乳類動物，破壞灌溉系統和電子設備，更嚴重的是會危及城市居民的健康和安全。
鑒港經驗 滬制預警方案
中科院動物研究所研究員張潤志表示，自己曾參加過兩岸三地共抗紅火蟻的專家討論。既然面對的是相同的入侵種，兩岸三地在紅火蟻鑒定、檢疫、滅殺技術方面應互相借鑒，加強聯防，華南地區的紅火蟻疫情對於其它尚未爆發疫情的內地城市就很有警示作用。據悉，上海和揚州的專家已經利用氣候模型軟件對紅火蟻在中國大陸的可能適生分佈區進行預測分析研究。結果發現大陸地區16個省區32個點都是紅火蟻的適生區，上海亦名列其中。為此，上海借鑒粵港等地治理紅火蟻的經驗教訓，加強預檢防範工作，並編制了一套完整的紅火蟻預警方案。負責編制預警方案的專家表示，一旦在上海發現這一殺人蟻的蹤跡，該預警方案將及時啟動跟進。
部分現身申城的外來生物
■ 兇猛淡水魚類美洲雀鱔現身閔行區浦江鎮恆星河
■ 原產北美洲和中美洲的蛇鱷龜出現在閔行區蒲匯塘河新涇江段
■ 龍華烈士陵園、上海植物園發現來自異地的紅耳鵯
■ 植物園、共青森林公園、黃興綠地裡，有人看到非人工放養的灰喜鵲
■ 巴西龜曾現身徐家匯公園、康健公園
■ 阿拉巴馬地圖龜、南美秘魯的紅玫瑰大蜘蛛、馬來西亞巨龜等現身花鳥市場 ■資料來源：上海新聞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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