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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珠三角新聞中心記者 熊君慧、實習記者 羅冬凱
曾幾何時,得益於中港兩地的相互隔離,中英街的老闆們每天都有上百萬的營業收入,錢是用麻袋裝�韟s進銀行的。如今,隨�鞳u自由行」、CEPA實施等兩地人員、貿易往來的逐漸開放,赴港旅遊購物已是內地尋常百姓可以輕易實現的事,中英街逐漸淪為「被人們遺忘的角落」,其興衰變遷,令人慨嘆。其實,如同內地「友誼商店」的命運一樣,中英街的繁榮是國家封閉落後的產物,衰落則是國家回歸正常的結果。至於當地居民,則難免對此有些失落……
2007年6月,香港又如回歸那年一樣,隔三差五地下起滂沱大雨。雨後的中英街更加清爽。但此處最靚麗的風景已不再是洶湧的人潮,而是小童嬉戲的影子。「回歸前,生意興旺的時候,在中英街站都站不穩,一下子就會被如潮的人流逼進旁邊的店舖,即使你不想看商品都不行。」明興百貨的老板何集慶告訴記者。這位年過古稀,守著有300多年歷史的祖業的老人,說起當年中英街的盛況,唏噓不已。
1978-1997:從「一個死角」到「第二旺角」
從改革開放之初到香港回歸前夕,是中英街的黃金時代,一天幾萬人如潮水般地湧進中英街,遊客摩肩接踵,水泄不通,巨大的人流帶來了驚人的商業效益,兩邊的店舖日營業額動輒上百萬。「那時我的店舖日營業額有20幾萬,這僅僅是中等水平,周邊金舖日營業額都有百萬以上,黃金首飾不是 按『克』計而是按『件』計。」何集慶對記者說。
由於內地市場需求的拉動,中英街的居民一下子暴富起來。很多以前離開這裡的香港人又回到了中英街,在這裡租房、開店、辦廠。何集慶說:「那時香港人看到我們每天幾十、上百萬的營業額都非常羨慕。中英街在改革開放前還是一個『死角』,開放後一下子成了香港另一個『旺角』。」
何集慶是中英街的老住戶了,從其祖父輩起便在這裡從商。據他回憶,改革開放之初,大陸由於實行計劃經濟,很多商品短缺,尤其是日用品幾乎到了匱乏的程度,而香港商品種類豐富,很多人就湧入中英街大肆採購。當時中英街除黃金飾品之外,以日用品最為好賣,雨傘、味精、尼龍布、肥皂等日用百貨都供不應求。那時,40元人民幣就可以兌換100元港幣,某些沿海地區的農民甚至裝著滿滿一麻袋的錢前來購物。
1997後:遊客只「逛街」不「購物」
香港回歸一兩年後,情況開始變化,來中英街旅遊購物的人越來越少。如今的中英街在走過了短暫的繁榮之後,似乎又變得像以前那樣蕭條和冷清,各店舖也是門可羅雀。對此,卸下老闆身份的吳克平體會最深。1988年,被他賦予無限期望的「展鵬百貨」開門迎客,香港回歸之後,這裡生意反而冷清,終於在回歸第三個年頭關門歇業。
吳克平回憶,居住的那一片區域以前共有6、7間左右的店舖,都是經營日用百貨的,在回歸後陸續關閉。現在他住在一座三層的小樓房中,一樓就是以前商店的舖面,現在雖然不再開店,依然能夠看到裡面擺放著的各種日用商品。吳克平的兩個兒子都在香港打工,但都與吳克平住在一起。吳克平的孫子今年已經12歲,就讀於香港上水的惠州公立學校,將於下個月畢業。
中英街失去了往日的繁華,來這裡的遊客似乎也只「逛街」不「購物」。中英街社區工作站站長劉偉強認為,這與內地的經濟發展有直接關係。改革開放之後,尤其是香港回歸後這十年,中國的經濟發展迅猛,市場供應逐漸豐富,中英街失去了往日的優勢,因而風光不再,這也是合乎情理的事。現在來中英街旅遊的遊客,主要是出於好奇,到這裡不過是了解中英街的歷史,參觀一下博物館,看一看「一街兩制」而已。
何集慶的祖父曾在中英街開過中藥店—茂生堂,1981年,何集慶將其改為「明興百貨」,出售日用百貨商品,直至今日。「改革開放之初,日營業額有20幾萬,回歸後的第三個年頭就只有7,000元左右,現在能有1,000元就不錯了。」
如今:小街回歸平淡生活
如今,中英街上只剩下「波記」和「實惠百貨」兩家店的名聲還算響亮。明興百貨早已無緣「日進斗金」,全日開業變成半日,守著一個月千來元的營業額,為何集慶和太太安度晚年。與何家子孫一樣,當年養尊處優的「小開」,如今需要自食其力。因為香港工資較高,「小開」們選擇去香港打工,由於文化水平不高,廚師、裝修、司機是他們較容易入行的職業。而靠著旅遊貿易發達攢下「第一桶金」的人,也有自己辦廠,如小汽車修理廠、自行車廠等等。如今,何集慶老人已回歸平淡的生活,含飴弄孫,粗茶淡飯,一頭銀髮,滿面紅光。經歷了生意場上的起起落落,在何集慶眼裡,人世間的榮華富貴,已顯得非常平淡。與記者說起往事來,老人一臉的悠閑。
設施缺 通關難 居民:如困鳥籠
香港號稱自由港,但居於沙頭角的港人在回歸之後的這十年,卻反而感到束手束腳。「有人說這裡越來越像鳥籠。」中英街老居民劉馬央說,「中英街『不怕關,就怕管』,現在的管理已經給這裡的居民造成了很多不便。」
出入須安檢 嚴格賽機場
眾所周知,沙頭角是個方圓不足兩里的邊陲小鎮,一條環鎮街只用十來分鐘便走完了,但因與香港連接,這裡曾經是水貨的「天堂」,每個人都帶著賭一把的心態,希望靠帶水貨發達。因此,出入沙頭角至今都需檢查,不但遊客、外地居民進入中英街需要安檢,就連中英街的居民出去外面也是如此。在許多香港人到內地買書、買碟都不擔心被搜包的今日,這裡的居民去深圳鹽田區探親訪友時帶的禮品,如餅乾、水果等,都要在關口一層層的接受檢查。不僅包要放進傳送帶中進行×光檢測,就連本人也要從安檢門通過。
「我有次去鹽田探望一位生病的朋友,用保溫桶裝了煲好的湯,都被要求打開嘗一嘗,實在是氣壞。有朋友身上帶了超過3,000元都要低聲下氣跟『兵哥哥』點頭哈腰。」年紀大了,劉馬央脾氣不改,「換了我,才費事理他。難怪有人說這裡越來越像鳥籠。」
銀行僅一家 郵局根本無
年輕人「飛」出去了,那麼老人飛不動,留在此處如何生活?說到生活的不便,劉馬央的另一位老友—吳克平打開了話匣子。他數起了典故:以前中英街共有五家銀行—中國建設銀行、發展銀行、中國銀行、中國農業銀行和中國工商銀行,近些年,這五家銀行相繼撤出,現在只剩下中國工商銀行還設有兩部自動存取款機,人工銀行則是一家不剩。
不僅沒有銀行,就連郵政局也不復存在。中英街的老年人根本不會使用自動存取款機,因此凡是有關存錢、匯款、郵寄包裹等事務都要出關口辦理,並且關口對每次出境攜帶的現金數量還有規定,所以居民只好通過一次次的「螞蟻搬家」來解決問題。
擬效仿羅湖 設居民通道
雖然兒子就是中英街工作站站長,劉馬央也直言不諱:「現在的管理已經給這裡的居民造成了太多的不便。」中英街的管理人員只增不減,而服務措施卻越來越少。
對居民反映的意見,中英街相關負責人表示正在加強整頓,比如準備改善邊防管理,效仿羅湖口岸的管理模式,盡可能方便居民的日常生活。目前中英街的進出通道正在改造裝修,二樓將作為遊客的出入通道,一樓則作為居民的專用通道。同時沙頭角街道辦已將中英街居民的指紋統計完成,並將依據指紋製作磁卡,從而進一步方便居民生活。據悉,這套系統將盡快投入使用。
從「發財聖地」到「養老樂園」
中英街39號,「明興百貨」斑駁的招牌下,店主何集慶笑呵呵地迎接記者的到來。這個店舖的前身是茂生堂中藥店,創於何集慶祖父之手,是有百年歷史的三代祖業。雖說這裡是個百貨店,但鄰居的孩子進進出出玩耍,完全沒有拘束,祖孫三代其樂融融,令來自都市的港人羨慕不已。
何集慶很小就參加抗戰,對中藥知之甚少,所以1981年將其改成明興百貨。不過,何集慶也承認,「開放之初日用品非常搶手,這也是改換舖面的一個重要原因。」80年代,明興百貨的生意十分興旺,這一勢頭直至92年鄧小平南巡,再創下新高。老人家回憶,1999年後,由於管理失當,整個沙頭角的生意逐漸淡了下來,也波及到中英街。記者在明興百貨採訪的幾十分鐘裡,也只有5、6個街坊前來購物。
今日要想追憶明興百貨當年的風采,只有到中英街博物館了。那裡有一個仿造當年模樣製作的「明興百貨」店舖門面,上面掛著當年的「9999」金價。
「對街」樓房常新 港人紛搬過界
何集慶這棟樓房建成於1986年,是中英街的第一套商品房。20多年來,中英街香港一方的店舖一直如舊,反而是深圳方的樓房、店舖,在回歸之後不斷翻新。一灰一白,一高一矮,是街道兩頭鮮明的對比。
「現在很多港人都在中方那邊買了房子去住,很少有人住在這一邊了。」何集慶也在回歸前夕離開了居住多年的店舖,搬進了街對面中方建造的樓房裡。
另一位耄耋老人劉馬央,兒子如今是中英街工作站站長。劉家從未經商,在中英街最繁榮的時候,劉馬央已經退休在家,做一些日常家務,照顧小孩。這些年,他對沙頭角進駐了多少家銀行的關心,遠甚於香港選出了哪位特首。「我這10年過得很平常,每個月都有退休金,女兒又幫我請了保姆,生活很舒適、也很安心。」
劉老說,很多港人都在中方為父母購置物業,送他們過來養老。「遊客少了,養老的香港人倒是多了。回歸後,在中英街養老的港人比例一直在上升。」劉老認為,治安這麼好,關口管理功不可沒。但04年之後,口岸管理有些過於嚴格,加上部分管理部門並不依照中央政策進行管理,以至於中英街居民與深圳居民互相走訪探親都十分麻煩。現在很多青壯年居民如果在中英街外有工作,大多數為了方便都會選擇在外居住。
內地新娘:不再眼饞回鄉證
近年大陸人赴港產子成風,只為了一個香港身份;而在中英街這邊,卻有大陸媳婦寧可收拾行囊,放棄香港身份離開中英街,重回內地闖世界。一紙回鄉證,不再是大陸女子最眼饞的身份證明。
轉戰內地 事業啟航
打工妹出身的黃英(化名),十多年前在歌廳結識住在沙頭角的老公,熱戀一年後即嫁進了中英街的夫家。5年前,她收拾行囊,離開夫家,北上京城,做起了著名歌星的經紀人。她對深圳的友人說,當年嫁入沙頭角,以為就是嫁入了「香港」。但7、8年過去,才發現夫家不思進取,家族店舖也日漸蕭條,與丈夫話題越來越遠。「沒有了理想和目標,蝸居在中英街上,緊抓個香港身份證有什麼用?」
黃英說,夫家本來經營著有著上百年歷史的藥行,代理著日本和台灣十幾個藥物品牌。但是,20多年來,丈夫三兄弟都在外打工,無心管理生意,兩位老人思想保守,不理會外面市場的變化,固守了10年之後,手中的代理權全部丟掉了。「在他們心中,根本沒有意識到代理權中蘊涵的商機,他們還沉醉在20多年前靠帶水貨、內地客捧場的時期。」如今,前夫的幾個兄弟仍然在開貨櫃車或做貿易,婆婆和公公偶爾還到港島去賣點水產貨,補貼家用。
而如今的黃英,典型的OL打扮,經常出入全國各大城市,甚至出國聯繫海外演出。在深圳友人的眼裡,她是令人羨慕的白領麗人,年近四十,依舊風采耀人。中英街的婚姻生活,讓黃英擁有一口流麗廣東話。「而下一個十年,我肯定普通話是最流行的語言。」她說。
黑店得惡名 痛失回歸商機
回歸十年間,因為自由行、CEPA等利好因素,旺角、銅鑼灣的金舖甚至魚丸舖都賺得盆滿缽滿,而中英街這個曾經被內地人看作「購物天堂」的地方,卻一度因黑店欺客而「惡名」遠播。受此牽連,這裡生意也是一落千丈。「沙頭角沒有搭上香港回歸的經濟快車,貽誤了旅遊市場的黃金時期。」談到此話題,老行尊們手揪銀髮,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居民:官員腐敗 管理成疾
「明興百貨」老板何集慶說,中英街中方的國營企業比較多,近幾年來內地經濟發展非常快,但是深圳市的政策沒有「與時俱進」,缺乏靈活性,也沒有更多的優惠條件,再加上年年加租和徵繳利潤,使得國營企業不堪重負,繼而將之承包給外地人,有些外地人為了追求利潤,經商採用不法手段,在中英街製假販假、強買強賣。這樣一來,遊客就進一步減少了。「現在有些惡性循環了。」中英街工作站站長劉偉強表示,現在中英街的可以說是「一抓就死、一放就亂」,對於管理上的種種不當,政府相關部門已於近兩三年著手解決,目前也只好教育居民暫時忍耐。
「主要還是管理上的原因。」何集慶認為。加上某些政府工作人員腐敗,政府的政策根本不能落實。他舉例說,現在要來中英街旅遊,如果有深圳戶口可以花10元錢在沙頭角街道辦辦理證件,如果是外地人,則需要通過旅行社花50元錢才能辦理證件。而在附近的旅行社只需要花費60元左右就可以1日遊香港,相比之下,遊客就更加不會選擇來中英街旅遊了。
鼎盛時代 一年賣出6個億
中英街位於沙頭角,長約250米,寬僅3、4米,由香港特別行政區和深圳市共管,為陸上邊界一部分。由於地理位置特殊,這裡一度成為雙邊貿易的開放地。在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之初,大量香港商品在此出售,成為內地人購買廉價進口商品的最方便渠道。
到八十年代中期,中英街開始有限制地向外地人開放,遊人逐漸增多。雖然不允許到英界一方去購物,但由於中方門店內已經可以買到進口商品,中英街的活力大大增強。八十年代末,去中英街購物成為深圳特區的一大景觀,每天進入中英街購物的人數竟高達數萬人。八十年代初,中英街華界只有商業門店5、6間,到九十年代初已發展到90多間,年銷售額最高達到6億元以上。97年香港回歸後,由於兩地往來日趨方便,特別是內地開放居民赴港澳自由行之後,中英街的商業活動就此衰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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