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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友朋
女人感情受騙,月黑星稀,潛入地盤偷聽男人向內地髮妻情話綿綿,於是怒從心中起,妒灼雙目燒,用鏹水淋向負心漢子……這些「新聞」,隔些時段總會在港聞版見到,當然,有時是男的向女方潑。
張小虹有一篇文章就叫《愛情硫酸學》,印象深刻,忙翻出來;她說:愛情不是硫酸,但當愛情關係中出現硫酸時,不論是潑向情人或情敵,被毀容的愛情已不是愛情,而是暴力。
說得好!愛與恨—鋒銳相隔不正是刀之兩創!在戀愛中認識愛不容易,在被遺棄或隱瞞欺騙中了解愛更難。「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在還沒有短訊傳情的年代,表妹等表哥的情書,也等得那樣詩情畫意,愛情,簡直就是美學!
水乳交融 VS. 硫酸激撞
愛情向來都是難以捉摸。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這「憂」,愛情的比率佔七成吧?黃寶蓮說:本來食性同源,想吃的慾望,對食物的聯想、咀爵、啃咬、吸吮、吞嚥,與性愛的動作有極其類似之處,食慾愛慾同樣源自肉體深處的原始本能,一個人感覺到餓,腦子就發出訊息,腸胃開始蠢動、唾液開始分泌,想像著食物的美味,以及在口裡咀嚼的快感,身體渴望食物的滿足,就像靈魂盼望愛情的滋潤。如此看來,我只好調整「比率」,平分兩者各佔50%。我這人市井,熱愛喧鬧、好色貪食。
愛情又如張小虹所說的如硫酸:一種你儂我儂的相互滲透,君不聞自古便用「刻骨銘心」、「銷魂蝕骨」來形容情愛之深刻與迷醉,這硫酸侵蝕的意象,在「愛你入骨」時便是水乳交融,在恨你入骨時,便是潑灑硫酸。愛情如硫酸,要避免「形銷骨立」—切記—夜深不宜以手機或電話傳情說愛,好好的睡一覺笑迎明早的晨曦吧!
愛情亂「碰」清一色
人生苦短,愛情其實不應有恨。隱地說:人和人忽然遇到,不管是事先的相約或偶然相遇,都是一種碰撞。打開姻緣簿,只看你「撞」到公子哥兒、豪商巨賈還是「碰」到癟三鼠輩、窮鬼財奴,這真是各人的造化。前輩確有見地,人生在世,無非碰撞一場。好命?歹運?端看天雷勾動地火那一激的巧遇妙撞!這「碰」字是一切因果的基因,沒有「碰」,沒有偶遇或撞見,一切故事無由發生。沒有「碰」,你的麻將搭子不會這麼快就餬出清一色對對胡!
隱地認為「碰」與「不碰」是人生的兩難。同樣是「碰」的人生,有人七碰八碰,好運全被他碰到了。有一個小女子,一嫁二嫁三嫁,越嫁越發,嫁到後來,成了富婆,年紀一把,晚年還有帥哥男友服侍。同樣一個美麗女子,就是命苦,碰到的每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全是虛有其表,到頭來吃她喝她還要罵她打她,天下壞男人,偏她遇上!
愛情真的沒什麼道理?
一生一世 老夫老妻
曾經寫過世界上最長而簡單情書的巴黎畫家馬賽.德.列克魯爾,一八七五年將情書中最常見的「我愛你」,反覆地寫了一八七點五萬次,寄給心上人貝拉特婭。這一數字相當於當年年號的一千倍。如此長的情書,並非馬賽自己執筆,乃是他僱人代為書寫。我不知道貝拉特婭收到這樣單一悶蛋的情書,會相信「我愛你」講上一千次便跳升成真理?二○○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V.S.奈波爾(1932-)的《米格爾大街》(Miguel Street),作者從少年天真無邪的角度,描寫故鄉千里達首都西班牙港的市井小民生活,那裡的女人倒現實可愛—女人就是這副德行,她們喜歡的就是這種東西,不是那個男人,而是那新漆的房子,和屋裡那套全新的傢具。這倒符合印度作家魯斯瓦(1858-1931)於《一個女人的遭遇》所說的:男人的愛情只在於得到快樂,而女人的愛情則要兼顧兩個方面—既要得到快樂,又要得到保護。
男人當然也有情癡。中國古代有「尾生抱柱」的佳話;希臘傳說有多情少年安達爾,因愛而游過赫利斯旁特海峽會情人希蘿,最終淹死。尾生與安達爾,兩人均把愛情寫在水上,「愛河漂一世,既溺不能止」—淒美得令人不忍!
當然,要是兩位少年沒有溺斃,結局會怎樣?張國立會這樣處理:四十五的希蘿,體重是高中的兩倍,眼袋可以綁蝴蝶結,問坐在馬桶髮線上移的老公:「你還愛不愛我?」安達爾的眼晴正瞪著副刊的風月版,頭也沒抬,冷冷的語調:都老夫老妻了!希蘿深受打擊,認為老公變心忘記過去的承諾,趴在床上抱著軟枕大哭:一生一世的愛怎變成老夫老妻了?
唉,希蘿就是不懂得欣賞其夫這輩子對他所說的最老實的那句話—都老夫老妻了!男人不說謊,還活得下去嗎?
尾生若然不死,必然長點智慧,即使不能體會悲劇、喜劇絕非相反詞,而是一體之兩面。悲到極限與喜到極限,人的臉部表情會是一樣的,所謂「哭笑難分」一點不假;要是有人問他:聰明的男人會不會是個好丈夫?我多希望他會答:人生難得幾回失戀,聰明的男人根本不會成為丈夫(後一句是大明星華倫比提的慧語)。
愛情真的沒有什麼道理,夜深人靜,我要尋好夢去了,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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