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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放
韓良憶說他老爸做的炸醬,裡頭有肉末、豆乾、毛豆和筍丁,滋味鹹中帶甜,有點像江浙館子裡的八寶辣醬,不過不辣。她很享受以此炸醬拌麵;後來,讀到唐魯孫和劉枋的食書,這兩位出身北方的作家認為正宗的炸醬材料就只能有肉和醬,頂多添點�p薑,而且一定要炸到油、醬分明,「醬是醬,油是油」方可。她於是懷疑老家在江蘇的爸爸,拿手的炸醬根本就不道地?
我倒覺得是否地道無傷大雅,適口者珍,既是老爸做出來而自己覺得可口,足矣!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的感嘆:是後來一杯茶的味道,勾起了多少往事的生動形象。我們年幼嘗過的許多口味,只能緬懷而不復得!時間是那樣無情。
那天,無意讀到徐國能一篇談咖啡的文章,他對連鎖咖啡店感到無奈,進而對「昨日重現」別有深切體會:禪師強調「手把青秧插滿田」,倘是機器耕耘,那便不能「低頭便見水中天」了。許多事情非要笨功夫才可得到樂趣,確要自己去做才會有所得�鞳C作者又說他喜歡王安石「茆簷長掃靜無苔,花木成畦手自栽」的詩句,皆因「手自栽」三字真的寫出了鄉居生活的親切與自在。
誠然,在處處仰賴機器的現代生活裡,有多少美麗的東西已離我們而去?手寫的信箋、手織的毛衣、手刻的印石、手捏的陶盆、手奏的音樂、手拉的麵條——這是徐國能列舉的。當然,還有手打粗牛丸、炭燒鴨腳�W、金錢�朴扔孕咫型�食的消失。往事只能回味,以前銅鑼灣霎東街有間「南亞餐廳」,舖賣了,其獨特的咖喱牛腩飯和海南雞飯,竟就此消逝於我的味蕾!又怎不令人有絲絲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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