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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二之一
■本報珠三角新聞中心記者：任田
粵劇在省港澳地區源遠流長，早在漢代，民間已有粵劇雛形歌舞。明萬曆年間，佛山出現了粵劇第一個行業組織「瓊花會館」，逐漸發展為粵劇中心。一代宗師薛覺先、馬師曾、白駒榮、李雪芳、姜魂俠……都是粵劇史上如雷貫耳的名字；直至今日，97歲高齡的羅品超依然登台，滿頭白髮的紅線女猶在耕耘。代代名伶老倌的努力，不僅使粵劇成為廣東人的粵劇，更是全球華人心目中永恆的歌詠。但時光荏苒，粵劇「鮮衣怒馬」的盛景遠逝，已是不爭的事實。
回歸十年，同宗同源的兩地粵劇傳承人，正在分別或共同面對著怎樣的現實？在這變幻了的歲月時空下，僅僅傳承師傅的衣缽，堅持不變的唱唸做打是否足夠？不這樣，又該怎樣？
呼喚偶像派 振頹挽票房
如廣州粵劇團團長倪惠英（左圖）所述，除了紅線女這些難以超越的實力派大老倌，香港曾出現過兩代「偶像派」老倌，一是四五十年代任劍輝、白雪仙，二是七八十年代他們的徒弟再領風騷。香港未遭遇文革浩劫，雖然粵劇在一百多年的發展中也有興衰起伏，但還是培養起一批忠實「粉絲」。休言道粉絲只能與歌星搭配，按粵劇的陣勢，一次出台七八十人，豈不比歌星演唱頂多三四十人的場子更見氣派？許多粵劇名角的私伙戲服首飾，動輒出動珍稀雀鳥羽毛及價值連城珠寶，一針針巧匠手工繡綴，絕對比今日許多歌星的流行裝束更見精美。只不過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當年萬人空巷的盛況，漸漸湮滅成了少年不識的「文化遺產」。
三好演員 三年滿座
廣東省繁榮粵劇基金會副秘書長、廣東省戲劇家協會副秘書長劉仲強，興致很高地向記者提到一個粵地「偶像派新人」——湛江粵劇團29歲的青年演員梁兆明。劉仲強曾和香港新光大劇院的經理一起吃飯，席間經理提到梁兆明的名字喜形於色，說10年未見這樣有轟動效應的好演員，場場爆滿之下，再加兩場居然還是一票難求。梁兆明27歲走紅，創下三年滿座紀錄，香港觀眾們評價他是「三好」演員，一是功架好，二是唱腔好，三是表演有激情。與老演員相比，他雖未必有人家經驗豐富，但身上充滿著年輕人的朝氣與激情，加之扮相英俊，能文能武，能唱能打，躍為當今粵劇界最年輕的文武生。如枯朽滿營的戲院中吹進一股清新之風，令久已沒有激動起來的觀眾如遇甘霖，大聲叫好，甚至演出結束都徘徊不肯離去。
港派尊古 粵班嘗新
梁兆明師從香港著名文武生林錦堂，從唱腔到表演神韻都與「祖師爺」林家聲很神似。據劉仲強介紹，香港和內地粵劇雖然同宗同源，但在細微處還是有些差別：就風格而言，港派處理細膩婉轉，節奏較慢；而內地唱腔激昂誇張，節奏稍快。就題材而言，港派偏重傳統劇目，基本上沒什麼現代戲，而廣東在這方面做了大量新嘗試，不僅比港團先行一步，比起內地許多其他地方戲種的改革態度更顯積極。就一年裡普通粵劇團平均表演總場次100場，優秀粵劇團超過200場次來計算，每周每團都有2—4場次演出，比較絕大多數地方劇種而言，也算相當「繁榮」了。
名媛太太團：救市新力量
香港太太團，或許這樣的暫時命名並不準確，但她們真實地存在：她們愛好粵曲粵劇，從麻將檯轉向大舞台，唱得好與不好姑且不論，實在領會了「想唱就唱要唱得響亮」之精神；她們為粵曲的悠揚、辭藻的優雅而傾倒，轉戰內地拜名家學藝，學到有模有式，有情有意，自娛自樂，有時也為籌集善款救助他人，「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堪稱當今式微的粵劇世道裡令人刮目相看的一股救市力量。
如阿姐汪明荃就在去年組織過一場老倌與名媛太太合演的慈善演唱晚會，參與該次義唱的名媛太太，須各自先捐出20萬元善款，目的是為續租4年的新光戲院籌措裝修費用。還有一位70幾歲的發燒友蔡馬愛娟婆婆，曾通過廣東省婦聯捐出善款70餘萬，還到美國為華人老人院演出籌款，並參與了援助內地白內障患者的「光明行動」。「能幫人，樂曲也唱得舒暢，心境自然就年輕、快樂了！」無疑是她們的真心說話。
在名媛太太們中間，學戲似乎比學習廚藝、插花、繪畫更時髦和有趣，一些發燒友跨過羅湖橋來內地學戲，而另一些更有條件者延請內地名人過香港授課，由此拉闊的晚會、演出、慈善活動、參賽國際性粵劇節更層出不窮，為本來不甚興旺的粵劇市場及兩地互動，注入了年輕、健康、向上的活力。與太太團相得益彰，內地政府為消除粵劇的「老齡化」也新招迭出，吸引小觀眾的少兒粵劇大賽和親近白領的粵劇新年音樂會充滿了新意思。有關方面表示，明年廣州的粵劇新年音樂會已經接受了香港劇院的預訂，兩地業內對這種新方式普遍持樂觀態度。
清冷粵劇堂 飄出流行曲
為了完成本專題，記者專程前往位於佛山的廣東粵劇博物館參觀。該館坐落佛山市禪城區兆祥路的兆祥黃公祠，美輪美奐的富有南國特色的廟堂本身就很值得一觀。該館收藏近兩萬件有關粵劇發展的文物，展出文物和圖片達3千多件，但開館數年，卻只有不到3萬人次來此參觀，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路標很不明顯。待記者在暴雨初歇後抵達目的地，更未見一人參觀，真真苔痕上階綠，門可羅雀鳥。工作人員在無人的庭院裡沖洗地面，喇叭裡飄出熟悉的旋律，卻是香港歌星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實》。
送戲下鄉 重溫好時光
坐在辦公室裡的廣州粵劇團團長倪惠英，看上去比海報上光彩照人的形象疲倦很多，她見到記者拍照，很不好意思地問：「我的樣子是不是很可怕？」得到「還好」的答覆後，她才續談「時代前進粵劇式微」這個艱難而又尷尬的話題。
她給記者算了一筆帳：廣州粵劇團屬於「差額單位」，即政府支付60%的人員工資、辦公費用及劇目投入，而40%的開支差額需要劇團自己通過演出去賺。按照目前的行市，一場正式演出需要出動人員七八十人，涉及拉箱費、運輸費、裝台費、樂隊費、租場費（6000元至四五萬不等）、誤餐費等，平均一天演出成本是十幾二十萬元，按一場演出僅一萬幾千的收入，黃金周有補貼尚好過，艱難時甚至連夜餐費都發不出。一邊是越來越萎縮的老戲迷群抱怨買不起幾十上百元的戲票，一邊是劇團賠不起高支出低回報的差額。可以說，劇團直接面對廣州市場基本賺不到錢。不同團上戲，觀眾有的只四五成，有的撐七八成，好劇目好演員傾全力可以滿座，但加演寥寥；送戲下鄉略好一點，有當地政府、村委和企業包場請老百姓看戲，劇團可以不必擔心不滿座，也多在這個時候，粵劇在山鄉的巨大影響力常讓演員們感動，恍然回到上世紀四五十年代那鮮衣怒馬的時光。
自謀生計 港班更淒涼
不過即使今天廣東粵劇界的景況，也足令香港同行羨慕。須知近20年來「居室文化」大發展，電視機剝奪了所有劇場藝術的大部分客源，粵劇觀眾迅速減少是兩地共同面對的緊迫形勢。香港大小粵劇團體皆是散班，除了少量的資助，從沒有「政府主辦」一說，在完全市場運行機制下，港戲班只能靠自己打拚，比如一年半年前就安排好演出計劃，演員按部就班演出；擁有一批未被「文革」阻斷欣賞習慣的觀眾，好的情勢下可以創造連演35場滿座（以300元票價計）佳績……當然，與話劇產業相似，他們缺乏足夠時間像內地劇團那樣「磨戲」，也缺乏放手探索新現代題材劇目的實力與勇氣，面對著一塊越來越「縮水」的蛋糕，是香港粵劇界明顯的吃虧之處。
據說，隨著交流日頻，為避免過多的內地粵劇團湧港「爭食」，1998年兩地業界曾訂立一條「行規」：香港本地凡遇節日、廟會、或民俗慶典需要粵劇助興的機會，粵團不得沾手；同樣在內地的民俗廠慶活動，港團也不可「撈過界」。
內地劇團分三類
一、政府出錢主辦的主力軍，如廣東省粵劇團、廣州市粵劇團及深圳、珠海、湛江、佛山等地的主要劇團。
二、無撥款和編制的民間職業劇團，這種形式與港劇團類似，如廣州番禺羅家寶青年粵劇團、廣州八和青年粵劇團等，有很強的社會適應能力。
三、民間「私伙局」。有別於上述兩種經政府部門註冊，有演出許可證與工商執照，可進行牟利演出的正規劇團。「私伙局」即便擁有從藝多年的民間高手，或在正規比賽中獲得名次，或具豐富演出經驗，但都不得從事牟利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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