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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圖》局部
■張曉嵐
香港觀眾看《清明上河圖》時可能會發現一個問題。畫中有數百個人物，但大多數都是男性，從城裡找到城外，要找出一個女子的身影，真不容易。要想知道宋代以前的女性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找來當時的著名畫作看看，總能得到答案，但宋代女性的相貌和服飾，要在畫作裡找出一些參考，就比其他時代難一些。山西太原晉祠有宋代宮女的彩塑，可以幫助我們解開這個謎團。
從宋代開始，女性受到的社會風俗和道德約束比以前嚴格很多，大門不出二門不進，宋代的女子成了庭園中的花石，只在一方天地中被獨自欣賞。後來幾百年，中國女子纏足的風俗，也是從宋代流行的。
中國文明度過了大開大闔而雄健的隋唐時代，到了宋代，逐漸演變出一種內斂而理性的審美觀。在理學與及禪宗思想的影響下，宋代的服飾趨於嚴謹、質朴。之前的不同時代，漢代以趙飛燕的苗條、清瘦為美，唐代以圓潤、豐滿為美，「燕瘦環肥」說的就是兩個朝代女性服裝的差異，因此漢代女服上長下短，給人們以修長輕盈之美；唐代女服則寬衣大袖，袒胸露臂，給人們以豐滿華麗之美，風度各異，各顯其美。到了宋代，一改唐代的寬博、暴露為窄、瘦、長、奇，形成一種嚴謹、含蓄的風格。
其實，在宋代初期，衣冠服飾依然沿襲晚唐的服飾制度。但後來朝廷頒布了關於服飾的新規範，才逐漸將服飾的風格轉變過來。從總體上看，宋代女性的服飾和漢代相似，瘦長、窄袖、交領，下穿各式的長裙。但宋代女性服飾顏色更為淡雅，而且通常在衣服的外邊還要再穿長袖對襟褙子，褙子的領口及前襟繪繡花邊，時稱「領抹」。和以往各代比起來，有清新、樸實、自然、雅致的特點。當時，女性的衣著以裙裝為主，不過也有長褲。其褲子的形式特別，除了貼身長褲外，還外加多層套褲。因為那時纏足的習俗已經開始，因此裙長多不及地，以便露足。另外，由於宋代民間手工藝非常發達，所以泥金、印金、貼金、彩繪、刺繡這些裝飾效果在服飾上被廣泛使用，加上衣料質地更為輕薄，所以越發給人秀麗飄逸之感。
說到這裡，要分門別類解釋宋代女性幾種不同的服飾元素。就好像今天，雖然衣服已經大大簡約和功能化，但還是可以分為襯衫、T-Shirt、背心、西服、西褲、牛仔褲、裙子……等等。在宋代，女性服飾分成主要的幾種：襦，衫，裙，褲子，霞帔，褻衣。
襦，是比較寬鬆和簡單的上衣，大多為下層婦女的衣著。有些貴族婦女也會穿，但因為很寬鬆和簡單，所以一般都作為內衣，外面還要加其他服飾。宋代襖襦的樣式，與前代相比，腰身和袖口都比較寬鬆，顏色也比較清淡，通常採用間色，如淡綠、粉紫、銀灰、銀白等色，或素或繡，總以質樸、清秀為雅。
衫，因為宋代崇尚理學，整個社會風氣比較保守，人們的衣冠服飾也趨於拘謹。在這種情況下穿著羅衫，當然不能再像唐代時袒胸露脯了，因此，一般都襯有內衣。有時乾脆在衫內綴一層襯裡，做成夾衫的形式。李清照《蝶戀花》詞：「淚融殘粉花細重，乍試夾衫金縷縫。」說的就是這種服裝。
裙，由於時代去唐不遠，基本還保存著晚唐五代遺風，「石榴」、「雙蝶」、「繡羅」等裙式，屢見於宋代的詩詞。裙子的顏色通常比上衣鮮豔。裙幅多在六幅以上，稱「百迭」、「千褶」，為後世百褶裙的前身。而裙子的樣式比較修長，腰間還紮以綢帶，並配有綬環垂下。
褲子，宋代婦女所穿的膝褲是一種套褲。膝褲的穿法，一般都束在膝蓋以下部位，其形制與後世長統襪相似，但襪子有底，膝褲則無底，下長僅至踝部。因為在外觀上與襪子相像，也稱半襪，或稱襪頭，穿這種膝褲的婦女形象，在宋明時期的人物畫中可以看到。膝褲的地位正處於褲子與襪子中間，三者關係區別顯著。
霞帔，這是宋代以後出現的服飾。霞帔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是帔巾，它通常作狹長形，上繡紋樣，使用時懸掛在項上，由後繞至胸前，另在下端綴一枚墜子，以便將帔身固定。根據文獻記載，宋代婦女佩戴霞帔，都要具備一定身份，平民百姓是不得私自佩戴的。所以在今天的戲曲、小說中，往往將「鳳冠霞帔」並提，作為貴婦服飾的特徵。
褻衣，其實就是今天的內衣。在宋代一般多稱抹胸。五代毛熙震《浣溪沙》詞：「靜眠珍簟起來慵，繡羅紅嫩抹蘇胸。」從長度看，這件衣飾在穿著時，上可覆胸，下可遮肚，整個胸腹全被掩住。因而抹胸也稱抹肚。
總體來看，宋代女性服飾的特點是嚴謹，層次豐富，但外觀卻簡約素淨。不會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但在細節上卻充滿了審美的元素。北宋的晏幾道有首《臨江仙》詞很有名：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讓小蘋的形象躍然紙上，她身穿用輕薄的綾羅製作的衣服，上面繡著兩個重疊在一起的心，此處既是對衣服紋飾的描寫，同時也暗示了詞人與小蘋初次相見就心心相印。這就是從服飾的細節中審美的一個例子。
在後代，有人喜歡唐詩，認為唐詩自然嫵媚，有人喜歡宋詩，覺得宋詩平淡中有理趣。這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就像有人喜歡唐代女性形象的開朗健康，有人認為宋代女性的婉約清淡也不錯。我們從衣服中去看一些人，再從這些人去看一個時代，如果看完後心裡覺得不會空空蕩蕩，還有所了悟，就足夠了，《清明上河圖》讓普羅大眾喜歡上的，大概也就這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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