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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 榮
我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作了延伸。「御街」長約一華里,南北走向,兩旁店舖全是仿照《清明上河圖》所繪模式改建,主要出售土特產品、工藝美術品和書畫。其中宋代著名的樊樓,也是按照「三層相高、五樓相向、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的格局加以恢復的,主要經營高檔食品及北宋皇宮御菜。不少店舖的夥計,也都是仿宋打扮。濃郁的北宋風情瀰漫街頭,徜徉其間,會讓人產生恍若隔世之感。
既謂「御街」,想必就是北宋「天子」時常光顧的地方了?那麼,《水滸傳》裡描寫的宋江為「招安」,潛入京師,一再求見名妓李師師,並因此意外窺見宋徽宗的故事,就應該發生在這裡。可是,留意了半天,也沒有發現李師師的香巢何在,至於趙佶命人挖掘的秘密地道,更是蹤影全無。
這種意料中的失望,卻難以讓人稍減對「皇帝嫖娼」問題的解剖興趣。
古往今來,世人多嘲弄。這當然很對。皇帝又不是民工,你去嫖娼,像什麼話嘛!你不怕有失體統,有失「國格」人格什麼的,子民們還丟不起那個人呢!
可是仔細想想,問題似乎並不那麼簡單:
首先,皇帝不缺可餐之色。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哪一個不是秀色可餐?這種 「制度化」了的保障,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那「指標」、「編制」端的還用得完?即使用完了,還可不可以再「調劑」?
其次,皇帝不缺競爭優勢。天下美女誰不想投懷送抱?就如同今日之靚女紛紛搶著傍大款,一國之君,還有誰的「款」比他更大?事實上,多少美人都希圖著那「金風玉露一相逢」啊!
第三,皇帝不缺佔有之「理」。有「天命神授」提供的「理論支撐」,有「三綱五常」搬來的倫理護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只要他看上的美人,哪個不是他的?社會輿論誰又會說三道四?因而宋徽宗用得著去偷雞摸狗嗎?
第四,皇帝不缺「變通」之策。只要他開口,眾位「愛卿」,那些個足智多謀的飽學之士,尤其他的文雅「知音」蔡京之流,有的是「正」名分的高招。即使全是一幫飯桶,也還可以向前朝去取經的。君不見,當年之唐高宗李治,為了把他老爹的女人武媚娘,「名正言順」地弄到手,不是利用佛教做文章做手腳做遮羞布,把人「趕」到尼姑庵裡去「出家」,大玩了回「涅槃」的把戲嗎?前朝的寶貴經驗擺在那兒,不用白不用呢!
因此,那頂不甚好看的「嫖娼」帽子,趙佶實在犯不著去戴的。既如此,那他又為什麼不動用皇權,乾脆一乘轎子,先把人抬回去再說?卻偏要躲躲閃閃來一個「偷歡秀」呢?未必非如此,就玩不成心跳些,刺激些,過癮些,風流些,不同凡響些?要知道,在那個並不太平的年頭,一個君主如此孟浪,那風險可是隨時都會要命的呢。宋徽宗又不是毛孩子,豈能不明白!
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一條解釋或可說得通點,那便是李師師出於種種考慮,本人不願進宮,而趙佶又把她看成是一個有尊嚴的「人」,予以尊重。否則,這場「偷歡秀」是很難「秀」得下去的。
如果這個推斷還算勉強說得過去的話,那麼,這「天下第一嫖」裡,就很難說沒點耐人尋味的東西,比如,愛情因子?
一個至高無上的皇帝,能夠去對一個至低無下的風塵女子用情,這能不能看作中國歷史上,唯北宋王朝所獨有的一條花絮呢?僅以嘲弄相鄙夷,恐怕難道其全吧?為什麼人們能夠把賣油郎獨佔花魁當成佳話美談,卻對宋徽宗用情李師師多有微詞呢?難道趙佶不是另一意義上的「賣油郎」?……
這條「花絮」引出一個疑問:皇帝可以「光明正大」地佔有天下美女,卻不可以鍾情於一個妓女,我們是不是又被那個無處不在的儒家文化牽住了鼻子?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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