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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 輝
一九○七年七月十五日凌晨,一位氣宇軒昂、身負鐐銬的女子從容走向紹興府軒亭口刑場,英勇就義。臨刑前她隻字未吐,揮筆寫下「秋風秋雨愁煞人」七個字。這位年僅三十的女子,就是我國辛亥革命時期著名女英雄秋瑾。
秋瑾,字競雄,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出身官商之家。二十一歲依父母之命遠嫁湘潭富家子,八年後離家赴日本留學,後加入同盟會,任浙江分會主盟。一九○七年主持紹興大通學堂,謀劃反清起義,後事敗被捕,壯烈捐軀。
整整一個世紀了,今年七月十五日是秋瑾百年忌辰。秋瑾一生骨柔腸,詩情橫溢,有《秋瑾集》傳世。在這個值得懷念的時刻,筆者重溫秋瑾的詩作並從中尋覓她卓而不群的心路里程,以祭奠這位充滿傳奇的巾幗女傑。
秋瑾自幼擅長詩詞歌賦,喜好騎馬舞劍,嫵媚中不乏剛毅,自號「鑒湖女俠」,坊間則稱其花木蘭再世。如此紅袖詩情兼俠腸義膽,堪稱才女兼俠女了。秋瑾還善飲,她有《對酒》詩曰:「不惜千金買寶刀,貂裘換酒也堪豪。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但假如秋瑾僅是如此,只能算一名笑傲江湖的俠女而已;最可敬者:她是一位甘願「此生拚為同胞死」的女革命家,這才是她受人敬重的根本原因!
時勢造英雄,秋瑾的走向革命,源於當時中國特定的時代背景。婚後她曾隨夫到北京,深受新文化新思想和革命形勢影響,挽救民族危亡、追求婦女解放成為她腦海裡的主旋律。其詩風也由過去的離情別緒和孤芳自賞,轉為感時傷世的慷慨高歌,《劍歌》、《寶刀賦》、《杞人憂》、《赤壁懷古》等即為此時代表作。一九○四年,秋瑾感歎「可憐謝道韞,不嫁鮑參軍」,遠赴東瀛尋求自我解放。在船上四顧浩瀚大海,思緒如海浪般起伏,她在《黃海船中感懷》中云:「聞道當年鏖戰地,至今猶帶淚痕流。馳驅戎馬中原夢,破碎山河故國羞。領海無權悲索寞,磨刀有日快恩仇。天風吹面冷然過,十萬煙雲眼底收。」愁思滿腸、激情酣暢,憂國憂民情懷呼之欲出。
一到日本,秋瑾就投身革命,集會必慷慨發言,言辭悲壯,每每令聽眾動容。她在《感事》詩中說:「竟有危巢燕,應憐故國駝。東侵憂未已,西望計如何?儒士思投筆,閨人欲負戈。誰為濟時彥,相與挽頹波?」我們不難感受到思念與悲切集詩人一身的憂慮之情。漸漸地秋瑾感到革命要想成功必須喚起民眾,發出「一腔熱血愁回首,腸斷難為五月花」的感慨。她還作《鷓鴣天》詞:「祖國沉淪感不禁,閒來海外覓知音。金甌已缺總須補,為國犧牲敢惜身。嗟險阻,歎飄零,關山萬里作雄行。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我認為該詞最能凸顯秋瑾的心聲,其反清救國的決心已到萬死不辭地步,只待揚鞭策馬揮劍一拚了!某次她途徑日俄海戰之處,還看到日俄戰爭圖,遂有感而發:「萬里乘風去復來,隻身東海挾春雷。忍愛圖畫移顏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濁酒不銷憂國淚,救時應仗出群才。拚將十萬頭頗血,須把乾坤力挽回。」
秋瑾在日本加入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並任浙江省主盟。她以「拚將危局憑誰挽?莫向東風獨倚欄」、「世紀風雲爭競烈,喚回閨夢說平權」詩句盟誓,決意獻身革命。一九○六年,結束留學的她回到浙江湖州潯溪女學教書,後赴上海創辦《中國女報》,倡導女權、宣傳革命。為籌措經費她不惜去湖南向夫家借款,辦了兩期終因經費無著停刊。她並不氣餒,呼籲「掃盡胡氛安社稷,由來男女要平權」,義無反顧地邁向反清鬥爭最前沿,開始秘密策劃武裝起義。
一九○七年春,秋瑾回家鄉紹興主持大通學堂,組織浙江各地會黨建立光復軍,聯絡安徽革命黨人徐錫麟籌備浙皖武裝起義。「危局如斯敢惜身?願將生命作犧牲」、「好將十萬頭顱血,一洗醒膻祖國塵」,這是她與蘭溪會黨首領密謀後的臨別贈詩,鬥爭的艱險由此可見。她多次潛入杭州,為起義進攻路線、佔領的要害部門秘密繪製軍事地圖。山雨欲來風滿樓,秋瑾將自己的一切豁出去了!七月初徐錫麟在安慶起義失敗,十三日清軍包圍大通學堂,秋瑾終遭不幸……
辛亥革命勝利後的一九一二年七月二十四日,秋瑾遺骨被安葬在美麗的西湖之濱。當年十二月十日,孫中山先生親臨秋墓祭悼並題輓聯:「江戶矢丹忱,重君首贊同盟會;軒亭灑碧血,愧我今招俠女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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