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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鍾欣琦
最近，舊區重建猶如火舌，「燒毀」一處又一處的舊區，而捍衛本港地道文化的活動仿如海浪般浪接浪、連綿不斷地向著普羅大眾湧過來，似乎要來一場軟硬對壘。
保育活動激起的「波浪」，沒有替維港捲進點點沙粒，反而帶來了一場又一場的保育文化教育工作。記得在四、五月，深水步舉行「活在西九」跨媒體的文化展覽，展示了舊區文化，弱勢社群的生活面貌，以及傳統老店的歷史和特色；現時，另一波叫「活在西環」的文化保育工作吹至西環，浪頭更高。
在保衛地道文化的浪潮下，一個個地地道道黑頭髮、黃皮膚的港人裡頭，金髮的他混在其中，確實礙眼非常。他是施倍德（Peter Cookson Smith），沒有三頭六臂，卻掛著一副典型「紅鬚綠眼」的鬼佬面孔，以一幅幅黑白素描，畫下舊區的種種生活風光，加入了捍衛本地文化行列。
他說的是英語，卻聲聲替香港城市規劃、設計作出不平鳴：「就城市設計來說，在美學價值與不定的活動模式及表面的紛亂無序之間找出協調點，是最引人入勝的。衝突、緊張和機遇，都豐富了都市活動，賦予了城市特點。」
施倍德絕對有資格就本地的規劃重建講兩句。30年前，身為建築師、城市設計師兼學者的施倍德，從英國老家遠赴當時仍屬英國殖民地的香港，參與當時房屋署發展新界新市鎮的計劃，如此一待，晃眼30年已過去；香港，仿如他第二頭家。
市區重建帶來爭議，施倍德沒有靜待一旁，袖手旁觀「家變」；或許，與他的身份有關（香港大學建築系榮譽教授兼雅邦規劃設計有限公司的董事），只不過，他的話交由一幅幅黑白素描代言。
在「活在西環」的展覽廳裡，懸掛了約二百多張展現本港不同地區的街道素描景象；圖畫很簡單，只由黑、白兩色和縱橫交錯的線條構成，但已經把那份車水馬龍、人氣沸騰的喧鬧，活靈活現地展示出來。而作畫者施倍德在高溫艷陽下，不失一派英國紳士儀態，穿了一襲淺藍色的西裝，走進這一座充滿殖民地色彩的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
街道最能回應城市空間
市區重建的浪潮波及一區又一區，推土機下剷走了一幢幢「不合時宜」的舊樓，在原址換上簇新兼富時代感的新樓，猶如把社區整容一樣，原來的臉蛋變得漂亮卻失去了昔日的痕跡；基於城市發展，衍生而來的「整容手術」實在有必要嗎？施倍德坐在自己的作品堆中，並不認同。
「在舊區的租戶可以負擔得起租金，經營小本生意，若換上大型連鎖快餐店、美輪美奐的超級市場，卻使我們失去很多讓人相聚的落腳點，例如茶室等。」
「有不少人穿梭灣仔、中環等地，而且有社交習慣性地去光顧地道茶室、餐廳、花店、街市等這些小本經營的店舖，但現在我們失掉了很多當中隱含性的社區文化、街道色彩。」
他不是不喜歡新建築物，也不是不明白新建築物的需要性，只是，難道沒有更好的方案和建議嗎？
「為甚麼要拆掉舊建築物？對一個城市來說，舊建築物很重要，特別在灣仔莊士頓道是一個很有歷史價值的地區，那兒的街道間網絡縱橫交錯，很有趣……」施倍德語音間充滿可惜、憐恤，道出對很多美麗舊建築物黯然消逝的無奈，還對街道與建築物之間出現的關係，破壞了慣常生活作息，表露出絲絲不捨。
他說：「I perfer to keep framework of the city（我更希望城市的架構得以保存）。」在一幅幅縱橫交錯的線條下，透現了一個熟悉、親切和活力四射的社區景貌，也透露了居港老外對本地社區的感覺。城市要變，是迫不得已，但新與舊之間交替比例，平衡點又在哪兒？
地皮價更高
於是施倍德親手一筆筆描繪眼中的香港，他的筆跡並不局限於港島區，遠至黃大仙、荃灣都在他筆下重現：擁擠的街市，販賣蔬果生菜的小販與買菜的街坊；擺小攤檔的老婆婆；在唐樓下等車的市民，簡單的線條下呈現的，是這個城市的生活。但他至愛竟是觀塘裕民坊，同時間也引申出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
「Informality。」施倍德直接回答；他認同，老區的建築物未必能夠符合現代標準，但它們卻反映了數十年前本港生活風貌，體現了人多屋細而港人能屈能伸的「強項」。
整個城市「整容」的核心問題，不得不提。「只是現今規劃及重建的發展，朝著以經濟利益為依歸，多於以環境或社區為本。重建建築物的業主多傾向於著重賠償方面，而重建後又只著重於財經炒賣方面。」施倍德指出，城市關聯於百姓，可是，當城市要重建、再規劃之時，人的位置卻放在哪裡呢？
今次展覽身負教化作用。這位港大建築系榮譽教授明言：「展出的素描畫作富有教育性，向大眾灌輸甚麼叫做城市設計，城市的性格怎樣形成，而我們要道出保護城市的原因。」
這批素描畫作見於他的著作《街道與空間─變奏中的香港城市設計》，發揮教化作用，在圖文並茂雙管齊下，老外施倍德展現了「我城獨一」的特徵與活力所在。
施倍德在港三十年，仿如半個港人，捨不得離開。「我喜歡四處逛，好似旺角，而且不論去郊區或沙灘都很方便，香港很獨特。」他每年暑假返英國慰嬌妻，未知他現在回港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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