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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輝
音樂家海頓曾經在倫敦待過好幾年,生活過得很是舒泰,他發覺那個時候的英國樂迷很容易取悅,只要寫出一些輕快的樂章,捧場客便自然大加讚賞,他的音樂會收入亦直線上升。然而,與此相反的,倫敦人似乎都不喜歡聽慢板的樂章,如果表演中有輕柔,低聲的部份,則不管樂章寫得如何優美,聽眾都很容易就打起瞌睡來。
有一次,這位音樂大師忽發奇想,寫了一章很優美的慢板,精心安排各種樂器溫柔地演奏,聲音愈來愈細、愈來愈輕、直至差不多停頓,就在這個樂迷以為樂章結束的時刻,定音鼓出奇不意地,奏出一段激烈的音符,把不熟悉的樂迷嚇了一跳。後來,海頓對他的傳記作者說,這就是他那首「驚愕交響樂」的創作背景了。
儘管書中沒有記載,但我想海頓在指揮驚愕交響樂的時候,每當定音鼓響起的一刻,他一定是面露微笑,甚至會對樂團扮一個鬼臉,反正指揮大部份時間都背對著觀眾,沒有人會看到他在做甚麼,事實上這也很符合海頓幽默的性格。
藝術家和觀眾之間,有時確實存在類似的矛盾:藝術家雖然名成利就,贏得不少掌聲,卻難免會感到寂寞,因為願意付錢買其作品的,不一定是真正的知音人,自己的創作得不到別人了解,高山流水之義盡失,即使收益再大,也會讓人心有不甘的吧。
然而藝術家也是人,生活在現實世界之中,一樣要吃飯穿衣,如果只靠「真正的」知音人供養,恐怕多有餓死之虞。名畫家梵高現今被公認為天才,可是終其一生,從未賣出過一幅畫作,生活所需仰賴至親及好友支持,結果潦倒以終,身後聲譽再高又有何用?
於是,有些藝術家便似海頓一般開開「粉絲」的玩笑了,竊以為這種做法無傷大雅,總比憤世疾俗地訴說世人不了解自己,然後鬱鬱寡歡地過生活強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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