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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乞巧
馬承鈞
農曆七月七，又稱七夕節、乞巧節，是傳說中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好日子。千百年來這一淒美的愛情故事賦予了足夠的人文關懷，在民間廣為傳誦，其婦孺皆知程度可與「梁祝」的故事媲美，所不同者：一個天上、一個人間而已。
有道是生與死、愛與恨是文學永恆的主題，古代的文人墨客們充滿理解人們的七夕情結，寫下無數謳歌牛郎織女的詩篇。以筆者有限眼力所及，僅唐宋兩代詩詞中涉及七夕的作品就有成百上千之多。無數詩人詞家精彩紛呈的演繹，使這一神話傳說愈加廣為流傳。遙想古代的七夕之夜，有多少人仰天觀星，窺視織女星和牛郎星隔河相望的情景，又有多少男女盼望好夢成真「有情人終成眷屬」啊，故現在有人稱七夕為中國的情人節！
漢佚名詩人的古詩：「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素來被視為最早的七夕詩，該詩寫得悠遠而清新，頗有孔夫子所言「一言以蔽之，思無邪」的味道，詩中牛郎織女遙遙相隔的苦衷已為「既成事實」，所謂「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從而不難推斷，七夕的傳說距當時起碼有數百年了。隋朝人許敬宗有《奉和七夕宴懸圃應制二首》，其一曰「牛閨臨淺漢，鸞駟涉秋河。兩懷縈別緒，一宿慶停梭。」，其二云「星模鉛裡靨，月寫黛中蛾。奈許今宵度，長嬰離恨多」，「一宿慶停梭」指每年七月七方得一聚，這樣的情人當然「長嬰離恨多」，讀來能不令人心生同情？
進入詩歌繁榮的唐代，七夕詩也迎來的鼎盛時期。與杜審言、崔融、蘇味道並稱「文章四友」的唐初詩人李嶠在《同賦山居七夕》中詠道「明月青山夜，高天白露秋。花庭開粉席，雲岫敞針樓……暫驚河女鵲，終狎野人鷗。」作者七夕夜想起那對天上情侶，不免為之心動，於是賦詩以記之。唐人任希古的《和東觀群賢七夕臨泛昆明池》，洋洋二十句，曰「秋風始搖落，秋水正澄鮮。飛眺牽牛渚，激賞鏤鯨川……不挹蘭樽聖，空仰桂舟仙。」由「飛眺」到「空仰」，乃是由激動到無奈，這種思緒自然令人牽魂掛肚。林傑的那首《乞巧》詩，被公認為唐代描寫七夕「乞巧」的代表作，詩曰：「七夕今宵看碧霄，牽牛織女渡河橋。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幾萬條。」古時七夕亦是女兒節、少女節。當時流傳最廣的活動是乞巧，即向織女乞求一雙巧手之意。其形式是對月穿針，線從針孔穿過就叫得巧。那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幾萬條」至少說明兩點：一是七夕之夜「對月穿針」的習俗遍佈全國，二是有無數少男少女在這個夜晚期望愛情如願以償！
再且看大詩人杜甫怎樣寫七夕：「牽牛出河西，織女出其東。萬古永相望，七夕誰見同？」端的是詩聖之手，寥寥二十字大氣而凝重，一句「七夕誰見同？」更讓人扼腕三思。此詩與孟郊的「河邊織女星，河畔牽牛郎。未得渡清淺，相對遙相望。」有異曲同工之妙。又想起杜甫之祖父杜審言也有一首《七夕》：「白露含明月， 青霞斷絳河。天街七襄轉， 閣道二神過。袨服鏘環珮，香筵拂綺羅。年年今夜盡，機杼別情多。」 結句「年年今夜盡，機杼別情多」，寫得夠牽魂的！白居易的《牽牛織女．七夕》道「煙霄微月淡長空，銀漢秋期萬古同。幾許歡情與離恨，年年並在此霄中。」將天上人間的歡愉與離恨凝於一詩，別有意境。白氏名篇《長恨歌》裡亦有「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之句，早成千古絕唱了！
唐詩人權德輿的《七夕》也值得一讀：「今日雲駢渡鵲橋，應非脈脈與迢迢。家人竟喜開妝鏡，月下穿針拜九宵。」該詩寫出唐人的七夕情結與習俗，「應非脈脈與迢迢」句，是對牛郎織女一年一度鵲橋相會的恭賀，後兩句則真實反映出古代七夕節的情狀，「竟喜」和「拜」字，將戀人的喜悅交代得多麼生動。我很喜歡大詩人杜牧的兩首《七夕》，其一曰：「雲階月地一相過，未抵經年別恨多。最恨明朝洗車雨，不教回腳渡天河。」其二是：「紅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前者飽含對牛郎織女的無比同情，後者則寄托七夕夜詩人「將心比心」的心境，仔細品味，是很能發思古之幽情的。
「唐詩、宋詞、漢文章」，以詞名世的宋代，當然不乏七夕入詞了。請看秦觀的《鵲橋仙》：「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一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是對純美愛情的歌頌，這種純美愛情「又豈在朝朝暮暮」呢？深刻的哲思和高遠的情操，難怪尾兩句成為經典了。
大文豪蘇軾的《菩薩蠻》，也是抒七夕情懷：「風回仙馭雲開扇，更聞月墮星河轉。枕上夢魂驚，曉簷疏雨零。相逢雖草草，長共天難老。終不羨人間，人間日似年。」這裡作者借題發揮，一句「終不羨人間」既是對理想境界的憧憬，更是對封建制度下艱難處境的憤憤不平！女詞人李清照的《行香子》寫道：「草際鳴蛩，驚落梧桐，正人間、天上愁濃。雲階月地，關鎖千重。縱浮槎來，浮槎去，不相逢。 星橋鵲駕，經年才見，想離情、別恨難窮。牽牛織女，莫是離中。甚霎兒晴，醍兒雨，醍兒風。」作者借牛郎織女的故事，表達自己對離家遠行的丈夫的思念。寫離情別緒卻不直陳，通過「七夕」鵲橋會的神話婉轉曲達，繾綣愁情躍然紙上，讀來別有一番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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