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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染:《清韻》
黃曉領
盛夏酷暑,烈日炎炎,百花皆疲,獨有水中荷花映日開放,荷葉碧綠連天。人們避暑就水觀蓮,心曠神怡、絕塵忘俗。農曆六月二十四日是傳統觀賞荷花的聚會日子,被稱為「觀蓮節」,也有人稱 「荷花生日」。水鄉澤國的江南一帶,這天泛舟賞荷,笙歌如沸,流傳數代,遍染荷香,成為漢民族最優美浪漫的節日之一。
明人張岱寫《陶庵夢憶》卷一中,有一篇「葑門荷宕」,記述蘇州人於六月廿四日當天的觀蓮盛會情景:
偶至蘇州,見仕女傾城而出,畢集於對門外之荷花宕。樓船畫舫至魚蠡小艇,雇覓一空。遠方遊客,有持數萬錢無所得舟,螘旋岸上者。余移舟往觀,一無所見。宕中以大船為經,小船為緯,遊冶子弟,輕舟鼓吹,往來如梭。舟中麗人皆倩妝淡服,摩肩簇舄,汗透重紗。舟楫之勝以擠,鼓吹之勝以集,男女之勝以溷,歊暑憛爍,靡沸終日而已。荷花客宕經歲無人跡,是日仕女以鞋靸不至為恥。袁石公曰:「其男女之雜,燦爛之景,不可名狀。」大約露幃則千花競笑,舉袂則亂雲出峽,揮扇則星流月映,聞歌則雷輥濤趨。蓋恨虎印中秋夜之棋糊躲閃,特至是日而明白昭著之也。
荷花又稱蓮花、水芙蓉,為睡蓮科多年水生草本植物,盛夏開放,晨開夕閉。荷花大而芳香,通常為白色和淡紅色,也有精心培育出來的有條紋的和深紅色的品種。北美洲則有開黃花的黃蓮。在「仰韶文化」遺址中,就發現有古蓮子,由此可以推測,新石器時代中期蓮子已被人們廣為食用和種植。
在中國文學裡,與蓮有關的詩詞歌賦,不計其數,蓮也有許多不同的名字,最常見的有荷、芙蕖、菡萏、芙蓉等。《詩經.鄭風》裡的「山有扶蘇,隰有荷花」;《古詩十九首》第六「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西洲曲》「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 宋朝楊萬里寫杭州西湖蓮事「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等。
蓮是最常用來作為宗教和哲學象徵的植物,分別代表過神聖、女性的美麗純潔、復活、高雅和太陽等。在婆羅門教的神話中,創造之神據說是在毗濕奴入定時,從其肚臍中生出的蓮花中鑽出來的。一位印度古代詩人描寫他的愛人道:「卿眼如蓮苞,手如蓮花,譬如蓮藕。」 《華嚴經》說:「佛土生五色莖,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在佛教中,佛教徒更是採取了以蓮花為主要象徵。據說佛祖悉達多出世後,立刻下地走了七步,步步生蓮。所以蓮就成了他誕生的象徵。佛祖的塑像常常是在蓮台上的坐像,他的坐姿,或為蓮花坐或為吉祥坐,成為佛教僧人打坐時的典型坐法。蓮隨著佛教,流傳到亞洲的每個角落。西藏的喇嘛教佛教著名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彌吽」中,其中的「叭彌」的意思便是蓮花。日本人則主要把蓮與死亡以及幽靈世界連在一起,並且也有觀蓮節,當天人們天不亮就著盛裝到蓮園,天亮後還要排隊領荷葉(稱「象鼻杯 」),並一板一眼通過荷葉莖對著荷葉吸水。日本花道用蓮的各個生長時期來代表過去、現在和未來。
北宋「宋明理學」的開山鼻祖周敦頤寫有《愛蓮說》,周敦頤賦予了蓮人的品格和人性的意志,把愛蓮上升到了思想和精神層面:「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愛蓮說》雖是對蓮的直觀的描寫,卻借蓮傾訴衷腸,托物言志,表達了對蓮的喜愛,更表達了君子的高潔人品。最後他把蓮與其他名花作了對比,給了蓮「君子」的評價:「蓮,花之君子者也。」此文意境深遠,膾炙人口,因而廣泛傳播而成為經典作品。蓮同中國文化聯繫更密切了,人們更喜愛蓮了。
中國有許多與蓮有關的話語,蓮子代表連生貴子,藕為佳偶。並蒂蓮代表一對戀人,藕斷絲連是指男女雖然分手,但情意未絕。 中國畫以荷花作為夏天的標誌,在中國的瓷器、地毯和戲服上也常繪有荷花。荷花盛開是豐收的預兆,也是夏天有代表性的美麗景色。
古人不但在觀蓮節觀賞荷花,同時也有放蓮燈、品蓮饌等習俗。觀蓮節上,青年男女有了親密接觸的機會,便借此來表白心中的愛情,詩云:「荷花風前暑氣收,荷花盪口碧波流。荷花今日是生日,郎與妾船開並頭。」
「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蓮花要過生日了,不禁又想起優美的《西洲曲》了:「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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