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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的香港，是「零碎」構成的。 照片由作者提供
黃仲鳴
一本精緻、特別的書，一本文字與影像結合的書，一本令我想起「沈從文的湘西」、「老舍的北京」的書。
它，就是也斯的《也斯的香港》。
幾年來，每逢與也斯相聚，談呀談呀，他就會拿出相機來，左攝攝，右影影，興致勃勃。
這部《也斯的香港》，就是他左攝右影的一部分成績。它區分為「都巿系列」、「櫥窗系列」、「食物系列」、「人物系列」、「新界系列」等。這些作品，極富現代感。在〈代後記〉中，他說自己是「素人攝影者」，很早就喜歡攝影，但說不清楚為甚麼喜歡。「（廣州）海關檢查我的照片，不滿我拍得這麼零碎。為甚麼不拍名勝，專挑瑣碎事物不完整地拍？」他筆下的廣州海關是七十年代初、仍是四人幫的時代，最後「我沒法回答，結果害我失去了好些膠卷。」
其實，也斯之喜歡拍照，只視為寫作的副產品，「是觀察和留神的練習，是一些速寫和記錄」。在這部《也斯的香港》裡，也斯的文字速寫也是精煉的。如描李歐梵，說他是「狐狸先生」：
「李歐梵屢次引用艾塞亞．柏林的說話，區分兩種類型的思想家：刺猥型的思想家只有一個大系統，狐狸型的思想家不相信只有一個系統。」
不錯，李歐梵其實「不安於室」，並非一個專注於論文製作，向「學院效忠」的「狐狸」，看他寫文化散文就知道，也斯說他：「李歐梵的文字作為學者散文，更難得的是不丟書包、不走蘭姆機智賣弄那一路文風；他有所關懷，但沒有知識分子的頭巾氣，我想這正是『現代性』所在。」
也斯的人物素描往往點出「戲肉」之所在。他寫李小龍，「他是那離鄉別井遠赴泰國謀生的唐山大兄，遇盡欺凌後忍無可忍手刃毒梟；他是精武門裡那霍元甲的弟子陳真，為報師仇怒殺漢奸和日人；他是不懂外文的過江唐龍，受盡歧視後發揮中國功夫把外國人打個落花流水。」「在叫好聲中我們雖明白那置身異地的民族感情，可也忍受不了那簡化地宣洩民族屈辱感的拳腳。」其精彩處就在最後一句。
此外，他寫「剛來的」舒巷城、「甕中先生」葉輝、劉以鬯、梁文韜、鄧達智、葛拉軾等，都能找出他們的神韻，替他們畫龍再點了睛。
一個地方，既靠人物顯靈，又要有自己的特色，這些特色，就是孕育顯著人物的溫床。也斯筆下的「地方誌」，如〈書與街道〉、〈從西邊街走回去〉、〈蔡孑民先生墓前〉、〈古怪的大榕樹〉、〈九龍城寨：我們的空間〉、〈買賣的廟街〉、〈錄像北角〉、〈蘭桂坊的憂鬱〉等等，很多很多香港的景像，盡現他的鏡頭和文字之下，但他說：「我想一個人沒法無窮盡地羅列一切，何況香港又是出了名的變幻無常。我只好提供一些觀看的方法，嘗試一些描述的角度。」
特異的人與街道，構成了「也斯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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