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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尉 瑋 圖:由抱趣堂當代藝術館提供
看閻飛的畫,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怪怪」的感覺。畫中人太美,卻美得讓人不知所措。那透過肌膚微微可見的青色血管、纖毫畢現的微小毛髮、衣物上晶瑩立體的珍珠飾品——在畫家筆下,畫中少女比照片更真實;但那過分瘦削的雙肩,卡通人物般大大的眼眸,以及不正常的頭與身的比例,又似乎都在提醒觀者,這不過是個太像真人的洋娃娃。
難怪有人說,閻飛畫中的女子就像是「天山童姥」,沒有歲月的痕跡,更是不動凡心。而在畫家眼中,「她們都只是『香皮殼兒』。」
香港抱趣堂當代藝術館正舉辦閻飛畫展,畫家本人將於月中由北京來港與畫迷分享創作心得。他日前接受了本報記者電話專訪。
閻飛1968年生於大連市,1987至1991年就讀於中國中央美術學院,主要學習西方繪畫。其作品《凝》和《一品紅》分別在第二屆中國油畫展和第八屆全國美術作品展展出。
反傳統與超現實
「要學習西方繪畫,在中國已經足夠,這裡有十分完整的一套體系。」閻飛說。但他顯然不滿足於僅僅跟從西方的繪畫傳統。在他作畫的十多年間,表現手法一直不停變化,在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間不停穿梭。他曾嘗試將東方情懷融入油畫中,亦曾努力由西方當代主義,特別是照相寫實主義(pure realism)中開闢一條新路。
閻飛的畫,時常被人們形容為「反傳統」與「超現實」。對他而言,所謂傳統是所有我們已知的畫面經驗。於是在作畫時,他竭力打消傳統的痕跡,甚至連油畫的筆觸在畫作中都消失於無形。他的作品,光潔如照片,卻有著比照片更為立體的觸感,《穿裘皮的女孩》中女孩身上毛絨絨的皮草,便立體得似乎要隨風微擺,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撫摸。
所謂超現實,便是要超越純粹精確的寫實。「我的作品很像照相寫實主義,但僅僅是照相寫實主義是不夠的。」閻飛說,「單純的精確寫實相機已經能做到,繪畫就不該再去重複。」於是他將畫作中的少女拉伸變形,成為一個個有血有脈、纖毫畢現,卻「真又不真」的「香皮殼兒」。
靈魂出竅的香皮殼兒
在這次抱趣堂舉辦的閻飛畫展中,畫家2006至07年的幾幅作品《穿珍珠衫的女孩》、《紫衣女子》與《穿裘皮的女孩》,也許是這「香皮殼兒」的最佳詮釋。幾幅畫中少女的描繪細緻到了毛孔,甚至畫作前都誇張地擺上放大鏡,以供觀賞者細緻鑒賞。
如此逼真,畫中人卻是那麼冷漠疏離,就連那嘴角的淡淡笑容都如同一個格格不入的存在,凝結在遙遠的時空中,讓人摸不著頭腦。這些美麗的少女身上似乎絲毫沒有青春的躍動,就連身體的姿勢,亦略嫌生硬得像是由人擺放而成。大大的眼眸分明看著觀賞者,但駐足畫前的你卻唯獨感覺不到自己在她眼中。到底出了什麼錯?這些女子在畫中留下逼真美麗的軀殼,卻似由著自己的靈魂不知遊蕩到哪裡去了。
聽閻飛說來,這正是他故意選擇的「含有錯誤特徵的表達方式」。過於逼真的人物質感、美麗的外表與空洞的表情,所有的矛盾帶來「強烈的穿透力,讓觀賞者在意識層面產生幻覺」。
面對這樣的畫作,人們也許難以單純沉浸在對美麗少女的欣賞中,而反而會在不能迴避的詭譎感中,發現畫中人靈魂的不存在。「我正是要提醒人們靈魂的存在,用這反差去讓人們發現這『本應有但卻不存在』的東西。」閻飛說。皮囊越美麗,那空洞便越刺目。若說這「香皮殼兒」已夠可觀,畫家背後迂迴的意圖更加讓人稱奇。
美國華人油畫大師陳衍寧曾稱讚閻飛的畫中有美國知名油畫家約翰.柯林(John Currin)的影子。同樣是空洞的大得出奇的眼睛,同樣是沒有任何個性特徵的表情與姿勢,閻飛畫中的女子與柯林筆下的女孩的確有三分相似。
只是,比起柯林作品中顏色暈染的筆觸與略微寫意的寫實風格,閻飛用其超現實的筆觸畫出了如同照片般精確的「不真實」。在天女系列中,他將東方元素融進其一貫技巧中,將這「不真實」推向了極致。
誇張炫目的顏色把細緻真實的女性身體包裹,西藏密宗文獻中的女神「天女」霎時「變身」為腳踏HIGH HEEL的摩登女郎,似要在T形台上一展風采。對於閻飛而言,天女們炫目的膚色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帶來對於異空間生命體的體會。「這是宗教方面的現實主義,而非現實中的現實。」
閻飛的畫,的確怪得出奇。那是一種難以說清的矛盾感,與驚詫於美麗卻不能沉浸於美麗中的不知所措感。帶好放大鏡,你準備好去檢視這「香皮殼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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