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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李商隱是唐代著名詩人，字義山，號玉谿生，又號樊南生。他留傳下來的詩作約有六百首，題材多樣，卻處處洋溢著淒苦衰颯、婉轉低回的悵惘。且看他的〈瑤池〉詩：
瑤池阿母綺窗開，黃竹歌聲動地哀。
八駿日行三萬里，穆王何事不重來。
住在瑤池仙境的西王母，對世間事畢竟還是關心的，因此才打開綺窗，細聽黃竹之地人民的哀號。傳說中，周穆王的車子由八匹駿馬拉動、每日能走三萬里路，但經過黃竹這個地方時，天降大雪，滿地餓殍，周穆王看見人間的種種悲痛苦難，就再也沒有到瑤池與西王母飲宴了。全詩以對人世蒼生的悲憫作開端，卻以失落、棄絕的情態作結束，這種對世事的絕望感，與詩人的生平遭遇實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李商隱九歲喪父，身為長子，年紀輕輕就挑起了維持家計的重擔，靠「佣書販舂」(即替人抄錄謄寫和出賣勞力)以賺取微薄的收入。據李商隱寫的〈祭裴氏姊文〉所記，當時他們一家真是「四海無可歸之地，九族無可倚之親」。然而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下，李氏仍能力學不倦，詩歌、文章皆寫得甚為出色，因而獲河陽節度使令狐楚賞識，親自教他寫當時流行的駢體公文，並聘為幕僚。
本有凌雲志 屢試不第想學道
那時李商隱本有凌雲用世的壯志，可惜十年屢試不第，使他興起入山學道的念頭，曾寫下「自有仙才自不知，十年長夢採華芝」的詩句。直到二十六歲那年，他終於中了進士，但令狐楚卻在同年冬天病逝。翌年，李商隱與涇原節度使王茂元之女結婚，當時朝廷上牛李黨爭正進入白熱化階段，令狐楚乃牛黨中人，王茂元則屬李黨，無怪乎李商隱的婚事會被令狐楚的兒子視為「忘家恩，效利偷合」(語見《新唐書》)，而基於李商隱的出身，王茂元家的人也並未真心接納他。
按照唐代的制度，中了進士之後，還得參加吏部科考，才能做官。李商隱處於兩黨夾縫之中，第一次參加科考，本為考官所取，卻在中書省(唐代最高行政機關)覆審時，遭有勢力長者抹去其名，翌年再考，方獲授秘書省校書郎的官職。然而宣宗即位後，令狐楚的兒子做了宰相，李黨中人紛遭貶逐。李商隱在京中再無出路，於是先後轉赴桂州、徐州、梓州三地，在幕府替人寫應酬文字，未能一展經世濟民的抱負。長年天涯漂泊，更使他與摯愛的妻子聚少離多，因此寫了「君問歸期未有期」的著名詩句寄給妻子。其妻亡故後，又寫了大批深情淒美的悼亡詩作。可見李商隱甘為愛情，犧牲仕途，抵受苦楚，且能至死不渝。當中淒涼沈鬱之情，就只有通過婉曲哀怨的詩句來抒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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