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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出席「深港生活一體化」論壇。
文/攝影：熊君慧（本報珠三角新聞中心記者）
「85%的香港人不願意深圳人自由去香港？那我肯定不是這85%之一！」香港牛棚書院院長、鳳凰衛視主持人梁文道，近日以這句話作為他在一個探討深港一體化主題論壇的開場白。
他將會議為他原定的題目「香港文化給深圳的啟示」，改成「香港文化給深圳的教訓」。
由南方報業傳媒集團、深圳市社會科學院、北京大學深圳研究生院等聯合主辦的「2007深港生活一體化論壇」，上月23日在深圳舉行，邀請了多名深港兩地文化名人參加。論壇前一日，《南方都市報》有篇報道稱「85%港人不願深圳人自由赴港」，成為論壇嘉賓探討的一個熱點話題。
香港人是否真有這種強烈的抗拒意願？梁文道明確表示，「我一定不屬於這85%的香港人之一。」他說自己以前寫的很多文章，出版的很多東西內地讀者沒得看，「如果有幾百萬深圳市民能夠自由到香港的話，我就多了讀者。」他從飽受爭議的保衛皇后碼頭的「本土行動」說起。
那些20、30多歲的年輕人提出了一個過去港人很難想像的概念：本土，他們給自己的小團體取名「本土行動」。這幫年輕人並沒有政治層面的訴求，只是對於一個城市的歷史和文化的肯定。
本土意識甦醒
梁文道認為，香港移民城市的性質，養成了社會公民特殊的性格：沒有很強的集體意識，相信一個人成功或者失敗都是靠自己，社會只是一片提供黃金的福地。香港人跟社會的關係是一種工具的關係，他們只是在這裡過日子而已。
回頭再問，為什麼這些年輕人如此熱愛香港的「本土」？這些年輕人抨擊上一代人的說法或許就是回答：「你們這一代人多沒出息，當年你們恐懼97就移民，現在覺得回歸好又回來。當時對你們來講香港是一個可以離開的地方，對你們來說有選擇。我們出生的時候香港就已經回歸了，這是現實，我們沒有第二個選擇。」
隨著本土意識的出現，香港現在出現了這麼一種新的群體，他們有這麼一種意識：開始覺得香港這個地方不只是我住著舒服、買東西容易、賺錢容易的地方，還是一個根深蒂固成長的地方，個人和這個地方之間，有很深刻的感情。
梁文道以最近香港扎鐵工人罷工為例，一般香港市民是不大同情這些工人，但這次的罷工，很多市民不但同情他們，而且認同這些工人講的一種價值觀，即工人的生活水平下降了，而這幾年經濟復甦他們的收入仍然沒有上升。
後遺症的啟示
有人譴責這是資本家剝削的緣故，梁文道說，這種被資本家剝削的指控，過去從來不是香港主流社會的共同意識，如今出現這種論調，借用德國社會學家貝克的說法：香港正在轉型，可稱之為香港的「第二次現代化」，即是對第一次現代化後果和軌跡的反省。
如果說第一次現代化的精神是指講科學、講理性、講自由和解放的話，帶來的結果可能是科技的發展，城市的進步，但這些發展會不會反過來傷害了自由、解放或者人人平等的精神？有可能。於是第二次現代化在回歸十年後的今天，終於出現，而且越來越普遍。
第二次現代化即是要求對第一次現代化帶來的缺陷加以改正，對盲點加以改善和治理，這樣的想法在香港正在逐漸出現，這是對香港過去很單向的發展主義的想法的一種擴充和反省。
再回到香港跟深圳的關係，當香港本土意識開始加強，社會內部整合開始提高，忽然之間要跟深圳融合，這會出現一個什麼樣的衝擊呢？這是兩個移民城市的融合，一個是老移民城市——這個城市本土性開始出現，而另一個移民城市也正在很努力地塑造他的本土身份，但現在這兩個城市要融合了，會帶來什麼衝擊？會不會讓雙方的市民又回到移民城市最初的草莽性——我在香港工作，過羅湖橋到深圳居住，只是為了生活上的便利。會不會使得這個城市的人對這個城市漠不關心，對一些公共話題的興趣降低？
當香港邁入「第二次現代化」，梁文道提醒，這對深圳不是一個啟示而是一個教訓，香港過去的發展留下許多問題和後遺症，比如今日香港的基尼系數在世界名列前茅，這是一種很危險的發展趨勢，這些東西能夠留給深圳什麼樣的教訓呢？雙方融合中如何不把香港的問題延續到深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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