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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李商隱的詩作大多意境要眇、情思婉轉，且詞藻華艷、聲調和美，故能傳誦千古。然而其中亦頗有刻意求曲、晦澀難解的作品。又有一些詩作，托意在有無之間，甚難確指。金朝詩人元遺山就曾感歎道：「詩家總愛西崑好，獨恨無人作鄭箋。」意思就是說人們都喜歡李商隱寫的詩，可惜卻沒有人能像鄭玄註解《詩經》那樣，為李義山詩作箋釋。
李商隱的詩集中有不少〈無題〉詩，這些詩的深意或不便明言，也有意緒過於繁雜，難以用題目來概括的情況。更有一些詩雖有題目，卻跟無題差不多，就像下面這首題為〈錦瑟〉的詩，僅取首句開端二字作題目，其主旨為何，實在耐人尋味：
錦瑟無端五十絃，一絃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這首詩措詞華麗，但意態蒼涼，讀來令人不勝欷歔。
詞藻華麗 意態蒼涼
全詩以一件樂器作起興，當詩人看到華美的瑟時，就禁不住發出瑟為何竟有這麼多根絃的喟嘆。又如果這五十根絃正可用來訴說逝去的歲月，那麼瑟上的一絃一柱就都貫注了詩人的經歷與感情。接著的四句，分別用了四個典故、四種假想的形象來比喻詩人的心路歷程。
莊子在夢中化成美麗的蝴蝶，在空中自由飛舞。然而這個夢是破曉時分做的，很快就要夢醒，不能再沉溺於幻夢之中。人生中美好的日子畢竟是短暫易逝的。接下來，詩人又說古代的蜀國有一個望帝，他懷著相思憂悔，飲恨而終，魂魄乃化為杜鵑鳥，叫聲總像在說「不如歸去」。這是多麼纏綿的感情啊！
學者對詩作有不同詮釋
古人有「月滿珠圓」之說，月圓之夜，從海中採得的珍珠都是渾圓光潔的，然而這些明珠之上竟帶著淚痕，這意象是何等悲涼。藍田山以盛產美玉馳名，雖在暖和的大白天，山卻總是被煙靄所籠罩，正如詩人的心往往陷於迷茫之中，難得晴明。觸動心絃的情事如今都已變成回憶，但早在事情發生的一剎那，詩人已深感悵惘，不能自拔了。
歷代學者也有對〈錦瑟〉詩作不同詮釋的。有人認為此詩是李商隱為悼念亡妻而作；也有人以為這是一首詠物詩，細緻地描繪出瑟這件樂器的形貌及其所能表現的音樂境界。孰是孰非，讀者細賞全詩，自可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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