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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短信成了戀人們必備的溝通工具。
施友朋
有人覺得長篇大論的文章易寫,紙短情長的美文難巧。我的看法是:無論長文短章,最重要是要有文采!所謂「言之無文,行而不遠」。你的大作言之無物沒關係,只要讀之有味,那就是上乘的作品。晚明小品強調的「幅短而神遙,墨希而旨永」庶幾近之;說得白一點,就是身材玲瓏浮凸的美少女穿上比堅尼,必令人心旌搖動。
排泄式塗鴉
報上的副刊,通常在千字以內,尤以五、六百字最吃香。如何經營一個專欄?梁錫華博士所言正合吾意:不專欄而雜感,本來也無傷大雅,但文章既然要面世,正如人要上街或訪友,衣服鞋襪,即使不必刻意打扮,也總得清潔整齊。雜感既然頂著個雜字,乃隱然有百感可抒的意義,其範圍可以說是無垠的,不過,也並非無邊無際。誨淫誨盜之作,我想任何良知未泯的人,都不會去搖筆生產。但除了這反面的一點,今天的雜感方塊,還該有什麼正面的標準呢?以起碼條件來說,文字可觀應該是第一項資格了。生而有幸受過中等教育的,誰沒有雜感?而且誰不會按腦波的起伏流轉,每天擠捏五六百字?可是這類排泄式的塗鴉,能見人麼?老實說,即使是大作家,也得下點文字工夫,否則只會愈寫愈糟,天天有感有字,但,無文!
有文采的歌詞,也特別令人欣賞,林秋離/許環良填詞、阿杜唱的《有你才完整》是首傑作:海連著天 遠遠將你載過來/期待的眼 因為你而亮了起來/胡姬花濃郁的香味 溶成了心中難言滋味/無論遠方你眷著誰 留連著不回/勿忘年少的 熱淚/因為我 單純小世界 原來有你才完整/胡姬花在風中 飄多遠/是我散落一路思念/飄飄蕩蕩經歷一切 只要有你 我才完整/就算海再遠 天把我們相連/風中你聽得見我 思念。
整首詞情景交融,意象繁富。「就算海再遠 天把我們相連/風中你聽得見我思念。」那簡直是陸機《文賦》所說的:其會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貴妍。暨音聲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作文用字的聲音—既要有變化、不單調,又須配合和諧。《有你才完整》的詞,可謂盡得聲音文辭之美。
歌詞不會太長,正好符合靈巧的短篇創作。張定綺曾介紹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美國文壇掀起創作短篇的小旋風,其中一種叫 drabble,是一百字為限的短篇小說,文章不多不少必須剛好一百字。
後來加州《新時代》周刊又推出「55字小說」和「55字詩」。兩種文體一個要求:以有限篇幅考驗作者無限創意。小說更要呈現角色、背景、情節,確是極嚴酷的創意挑戰。
九十年代手機簡訊推出後,一則簡訊的長度是147個半形字(包括字母、標點、空白),換算中文是70個全形字。舊式英文打字機計算字數是以5格(半形成)為一個字,147個空格大概只能算29個字,而且很多英文單字都不止4個字母,以致一篇55字英文小說,可能需要3到4則的簡訊才能發完,英語界不見有人提出以簡訊篇幅為創作極限的建議,可見有其難度。
短訊傳情 妙不可言
余光中今年五月中旬發表的《紅娘青鳥換手機》說得妙趣橫生,詩人的想像力,在時間的薰炙下成果而益甘:人間有情,不能對話的時候,只好通信。因為情急,所以通信的方式越來越快,從魚雁往還到手機互撥,何止是朝發夕至,簡直是念起訊達。快信不再是限時而是即刻了。想想看,羅蜜歐與茱麗葉如果可以互撥手機而不用靠修道士勞倫斯從中傳話,怎麼會死於悲劇呢?而橋下等人的尾生,如果及時收到簡訊,怎麼會洪水沒頂呢?「一刻千金」,現在有了新的意義。
用簡訊談情說愛、暗通款曲確妙不可言。簡訊的英文是Short Messsage Service,簡稱SMS。SM兩個字母可以是很多事物的縮寫,虐待型性愛(Sado-Masochism)赫然也在其中,與「服務」(Service)合而言之,令人浮想聯翩,在潛意識中碰觸禁忌的慾望,或乾脆說自討苦吃,甘之如飴,應該也列為收發簡訊的動機之一。張定綺說得好:70個字的關卡不是難關,中文的唐詩宋詞、明清筆記小說,早有很多在這限度之內的優秀作品,但簡訊文學可以同時使用中外文字、圖形、空格、設計新的表達形式,發揮創意,呈現我們這時代的特色。100、70或55字,都是遊戲規則。文字遊戲是一種文字活力與生命力的呈現,火星文曾經引起複雜的反應,但無可否認它代表中文沒有僵滯,仍然是一種活力蓬勃的語言,能夠吸納來自四方的新元素。
比詩更有詩意
簡短文字尤要講求功力。余光中曾舉梁代劉潛的《謝始興王賜花紈簟啟》只有35字:
麗兼桃象,周洽昏明,便覺夏室已寒,冬裘可襲;雖九日煎沙,香粉猶棄,三旬沸海,團扇可捐。
簟,竹蓆是也。一張竹蓆在劉潛的生花妙筆下竟勝過兩匹空調,好文字!余詩人指出:最後四句的對仗真美,酷暑之烈,說成「煎沙、沸海」,十分生動。儘管如此,只要能臥在這樣的桃枝蕈或象牙簟上,也覺得清涼宜人,不用敷粉揮扇。這樣的謝函,比名貴的贈品更加名貴。這樣的文采,比詩更有詩意。
設想我把這樣一張竹蓆送給金毛強,他恐怕會發一個短訊:咁cheap�飽I送D咁既野,超低能,勁搞笑!不如送梳蕉啦!
哎呀!真的是所送非人,速速送回,讓我給小狗阿寶枕著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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