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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9月20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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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大道 香港一張特別的名片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09-20]

——感悟香港系列(一)

文:香港國際文化機構研究員 張曉林

 在香港,這麼多年來,有一條路名,甚麼時候提起來,甚麼時候都會有一種五味雜陳的感覺。朋友問:是不是界限街?是不是分域街?「不是」,我說,「那些路只能讓人產生一種感覺:屈辱。只有這條街才讓人五味雜陳,這就是皇后大道。這是香港一張特別的名片」。

 上世紀80年代,在中英就香港問題展開談判的年頭,曾聽說有人提議,香港回歸中國以後,所有帶有殖民地色彩的路名等,均應改掉。又曾聽說,提議者後來接到一封寄自香港的學者的信,信中說:香港的有些地名是流過血的傷口,而流過血的傷口會永遠留下個疤,不承認有疤的城市是虛弱的。我們這座城市需要的不僅僅是美麗,更需要一種勇敢的品質。不要讓恥辱輕易地離開,即使恥辱裡包含著痛苦,所以要讓這些路名時刻地警示我們,這樣我們未來才能過得更好。

 結果是,到97年7月1號後,這些路名都沒有改。幸虧沒有改,否則今天的皇后大道,就可能成為雷同於內地很多城市的中山路、延安路、遵義路、解放路等,香港就失去了一張特別的名片。

 其實,皇后大道(Queen's Road)這個名詞本身是誤譯:Queen分明指的是當時在位的維多利亞女王,卻被譯成皇后。結果是:將錯就錯,一直延至今天。

 但是,如果你真心去閱讀香港的話,就會讀出:這確是一條很不平常的道路。她可算是燃點香港「東方之珠」的第一根火柴。

 港島以山丘為主,平地不多,拓展土地主要靠填海,但過程中也有不少靠開山劈石得來的,這也是城市發展過程中必經的階段;填海與開山造地,這兩者,對建設道路網與屋宇有直接連帶關係。從1851年到1999年,香港共填海造地62平方公里,佔1999年底土地總面積的5.65%。而首次非正式的填海工程,港英政府是在1841年策劃的,翌年(1842)建成的皇后大道,就成了沿海地區的主要幹線,並沿途建立了兵營、郵局、醫院、貿易公司、銀行、警署及住宅等。其後,皇后大道再向西區伸展,就分別稱為皇后大道中及皇后大道西,向東伸展到灣仔那一段叫皇后大道東。今天車行在皇后大道上,我們還會感到,此路的特別之處,即彎道很多;蓋因當初,皇后大道傍山臨海,一個彎口,就是一個山腳。當年建築皇后大道時,造成大量沙石。為免搬運至其他地區存放,於是直接把開山石塊推進維多利亞海峽,於此便擴大了維多利亞港的發展面積,這也可算是香港從漁村演變為國際大都會的第一次非正式的填海工程。它的範圍在灣仔最突出,當建造大道東時,倒進灣仔海中的沙土成了新的土地,灣仔海岸線北移數百米,新的海岸當時稱為「海傍東」,即今日的莊士敦道一段。

 歷史確是如此記載的。無可否認,皇后大道,成了開山造地、成就今天「東方之珠」的香港「第一道」。

 不過,殖民歷史卻讓這一條路偏偏以英國「皇后」來命名。日軍佔領香港的三年零八個月期間,日寇也曾強令將皇后大道更改為「昭和通」。然而,歷史學家只會去研究歷史,總結歷史教訓或經驗,而不會非理性地去詛咒歷史,刻意去改變歷史中這樣或那樣的痕跡。後人正確的歷史觀,恐怕也應如此。1860年被八國聯軍大火焚毀的北京圓明園,今天不也是以「殘跡」示人嗎?!所以,如果要刻意改變「皇后大道」這個路名,總讓人感到,這個民族太虛弱,不夠從容。有能耐,在當初,就別把香港割讓給那個「皇后」的國家,就別讓「昭和通」的名字肆虐在香港;既然當初國力不強,那麼,今天就留著疤痕吧。

 一個從容的民族,只有一件事,最需要迫不急待地去做,這就是:自己把自己建設得強大起來。

 在幾年前採訪、研究香港回歸那段歷史時,我曾聽說一個真實的故事:九七年七月一號凌晨,曾有一些東江縱隊的老戰士,他們集體在新界大埔聚會。其中還有幾位老人特別從聚集地跑到港島皇后大道來,幾位老人專門撫著「皇后大道東」的路牌拍了照,還有人流了淚。當我把這個真實的故事講給一些青年人聽的時候,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會對著路牌哭?是不滿意這個路名嗎?我不知該怎樣對青年人解說,於是便告訴他們另兩個有關「眼淚」的故事。

 說的是楊振寧第一次回中國時拜訪了老同學,「兩彈」元勳鄧稼先。在楊振寧離開中國的那天,鄧稼先告訴他,中國兩彈的製造全靠自己,沒有任何外國人參與。楊振寧說,他當時聽了後激動得不能自已,躲到洗手間去流淚。這事大概很多人都知道。同樣的事又發生在南非。 那時,南非實行種族隔離政策,巴士上只有白人能坐前面的位子,黑人和其他有色人種得坐在後面。某天,一個華人上車後習慣性地往後走,白人司機叫住他說:「中國人會造原子彈,所以您可以坐在前面。」這位僑胞吃驚以後立刻轉身下車,找個無人之地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一個名人,一個普通人,為原子彈流的眼淚裡飽含著的應該是一樣的感情。我想,幾位老人撫摸著「皇后大道東」路牌而哭,應該也是同一個意思。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還在盼望:希望看到我這篇文章的知情者,能提供十年前七月一號凌晨撫著「皇后大道東」路牌的那張照片,以及提供那滴淚水!

 皇后大道,已在香港這塊土地上被叫了165年。

 溫家寶總理今年5月14日對同濟大學學生說過這樣一段話:「人們告訴我,有1000年歷史的博羅尼亞大學,現在的牆壁四周還是斷壁殘垣,有的地方不得不用水泥柱子把它頂起來,防止它倒掉。當然它一方面保護了千年的古跡和文化,但我以為更重要的是保留了一種精神。」

 在香港,我們需要永遠的皇后大道,需要這張永遠的名片。因為,在這張名片中,我們先讀出了「開山,填海,造路」,我們再讀出了「東方之珠」,我們又讀出了「國際金融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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