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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嶺
印章雖小，卻能納天地於方寸之間，蘊閒情於金石之上。它集書法、篆刻、詩詞於一體，既有實用性，又可觀賞和收藏，歷來為文人學士所雅好。如果是名家所用，或用珍稀石料雕製，更是身價不菲。西泠印社的藝術品拍賣會上，張大千所用的方介堪刻「瀟湘畫樓」、吳昌碩篆刻的「人生只合住湖州」、齊白石篆刻的「適」等印章，都以數十萬元的價格成交。
西泠印社在2004年就舉辦過吳昌碩刻田黃石自用印專題鑒賞會，這12方吳昌碩篆刻田黃印章，在文革「破四舊」中曾被竊走，竊賊將它們送到上海一文物商店，上海文物商店願出100元收購，但要求出售者出具戶口本。作賊心虛，他終於沒有膽量去領取這筆錢。印章被一日本商人以幾百元的外匯券購走，幸好在海關遇到了既懂田黃又懂吳昌碩篆刻價值的工作人員，12方印章才免於流落海外。
相比之下，吳昌碩這12方印章逃過劫波，真是萬分幸運。據記載，文化大革命期間，蘇州、無錫、常熟有幾位「靠邊站」的老教授，曾被調到一起，專門鑒別各地抄家收繳來的老印章。當時上級要求鑒別後，把看似普通不起眼的老印章成堆成筐地裝出外運，說是要把這些四舊的東西出口海外換取外匯。幾位老教授面對堆積如山的老印章，只能粗略搶救下少量佳石佳印，其餘只得任由有關部門和信託商店廉價出售。
日本印石收藏家小林德太郎在他的著作《石印材》一書的記載，印證了當時的印章遭劫情況。他寫道：「大約在二三年前（1972年）因中國文化大革命而流落到國外的老印，在我眼前堆積如山，其中多數是久經使用仍殘積著印泥與手垢，而且完全看不出石色的古舊印章，不過經我仔細清洗後，有時會驚奇地發現是一顆石質溫潤凝膩的白芙蓉、田黃，有時則是雞血、水晶凍、牛角凍，甚至還會發現楚石、燈光凍等稀石珍品。由於這些印石的價格糊里糊塗非常低廉，使我在最近的兩年中，得以閱視數萬顆印石，從中選出一千多顆，其中可堪玩賞的仍有四分之一……」
錢幣大師馬定祥的印章故事，也從側面說明了當時情況。馬定祥在上世紀50年代初，曾請著名篆刻家、王福庵的學生吳樸堂為其刻製印章100多方，如他常用的「定祥審定」、「定祥喜歡」、「吉齋傳拓」等。圖章用料考究，其中有雞血和田黃石。這些印章，在文革中都遭到劫掠，有不少被造反派弄到工藝品進出口部門，當成一般石料成抽屜地低價賣給了日本人。若干年後，馬定祥的乾兒子茅大容在日本的一位收藏家中，竟奇跡般發現了馬定祥的三枚印章，其中有「定祥審定」、「定祥喜歡」，於是他全部出高價買了回來。
十年文革，十年浩劫。相對於更容易被毀滅的綿軟書畫和薄脆瓷器，金石之屬的印章因其堅固，雖然飲恨流落海外，但在茫茫印海中總算還有痕跡。雪泥鴻爪，還能讓我們對這些精巧雅致的藝術品寄寓幾分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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