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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 放
台港兩地的副刊,這陣子都被李安的《色,戒》淹沒。
三場性愛掀起眾聲喧嘩的高潮,是「夢來啼笑醒來羞,紅似相思綠似愁」還是「明知此樂人人有,總覺兒家事最奇」?「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陰道」是出自精通英文、戀小足的民初怪傑辜鴻銘?女人心真是如此不堪?又不是「風流寡婦」怎麼光要性高潮不要性騷擾?李安啊李安,你真懂得替張愛玲「不懂得」的說話嗎?
讀辜鴻銘文集,你只會感到這怪傑的「一夫一妻多妾制」完全配合他的「茶壺茶杯論」,此人是個極度大男人,典型的沙豬,他的《中國人的精神》,其中談中國婦女有這麼一段:在中國,理想女性並不要求一個男人終其一生去擁抱她和崇拜她,而恰恰是她自己要純粹地、無私地為丈夫活著。因此,當她丈夫病了或因操勞過度、身心疲憊,需要一個手靠、一個眼靠,使他得以恢復健康去適應生活和工作時,「無我」的妻子便給予他這一切。這就好比在歐美,一個好妻子當丈夫病了或急需的時候,遞給他一把靠椅或一杯山羊奶,事實上,在中國正是妻子的那種無我,她的那種責任感,那種自我犧牲的精神,允許男人們可以有侍女或納妾。
辜鴻銘顯然以他的意志強姦中國婦女的心願,其茶壺茶杯論,詭辯而已。畢竟,同樣遊學外地,受西方文化薰陶,李安,依然溫柔敦厚;台灣女作家張小虹心細如塵,看出玄機:小說中的結尾,易先生為求自保立即處決了那群大學生,事後想起王佳芝,尚不免自鳴得意,說她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電影中的結尾,那群大學生被帶到空曠的南礦場,一字排開的大遠景,沒有慷慨赴義,引刀成一快的「悲壯」,只有一種無情大時代青春生命的「蒼涼」,又可笑又可憐,臨到盡頭都還迷糊的悲哀。而易先生回到家中,面對王佳芝的空床,廳堂裡喧嘩談笑聲依舊,只是暗影遮黑了他的雙眼。「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張愛玲冷,讓易先生終究旁觀者清,李安溫情,讓易先生依舊當局者迷。在這一點上,張愛玲畢竟是張愛玲,李安畢竟還是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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