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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樹良
(接上篇)亦有史家彈賅劉禪貪圖榮華安逸,才會接納光祿大夫譙周之言降魏。
貪圖安逸,眷戀榮華又何只劉禪一人!
在蜀中無大將形勢下,魏強蜀弱,劉禪要單獨對抗司馬父子大軍談何容易。
按理說,劉蜀可與東吳結盟,合力抗魏。東吳孫氏是劉禪的舅家,雖說劉備與孫夫人的婚姻是「政治婚姻」,《三國志》記載為「琦病死,群下推先主為荊州牧,治公安,權稍畏之,進妹固好」。這「進妹固好」便是孫權嫁妹。劉、孫既是姻親,又有共同敵人,劉禪投靠舅家應是上策,但譙周極力反對,其所持的理由是:「今若入吳,固當臣服」,也就是說東吳遲早也會被曹魏併吞,屆時劉蜀也難逃一劫,何必面臨「再辱之恥,何與一辱?」(用廣東話來講:衰一次好過衰兩次)譙周更認為東吳不會厚待劉禪,反而如果劉禪主動降魏,魏主當「裂土以封陛下」。
東吳會否遲早也被曹魏併吞,當時仍是未知之數,但譙周有甚麼「籌碼」,保證足令曹魏會「裂土」誥封劉禪?
這是否譙周早已與司馬父子有默契?但是,從沒有史家對此事提出疑問!
倒是《三國志》大段文字敘述:「周上疏曰:或說陛下以北兵深入……故微子以殷王之昆,面縛銜璧而歸武王,豈所樂哉,不得已也。」記載譙周對劉禪大講歷史上投降先例,極力主張降魏。
時下流行的晉人陳壽《三國志》,為宋代裴松之評註版本。裴註云:「又國不置史,注記無官,是以行事多遺,災異靡書。」既是「國不置史,注記無官」「至行事多遺」,何以陳壽竟能詳記譙周勸降之言?何以記載譙周生平倍於「五虎將」關羽、張飛、馬超、黃忠及趙雲各人?若從陳壽乃晉人之立場來看,其獨厚譙周?思之過半。
話說回譙周花這麼大氣力勸降,不外乎是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如果劉禪與舅家結盟,譙周最多只能保住光祿大夫之位,但若勸降得逞,便不可同日而語。《三國志》清清楚楚寫著:「為魏相國,以周有全國之功,封陽城亭侯」,這不是最有力的證明嗎?
若說宦人黃皓惑主,應受世人唾罵,則譙周賣主求榮又如何?
劉禪在戰患中成長,在父執輩影響下,豈無創業雄心?但他十七歲繼位,治國每事也須諮詢「相父」諸葛亮,事事受掣肘,久而久之,梭角磨掉,雄心湮沒,索性事無大小,也由常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掛在嘴邊的諸葛亮「全權代理」;及至諸葛亮去世,失去依仗,加上宦官包圍,聽到的盡是「美言」,最後是魏兵圍城,被譙周牽著走。劉蜀之亡,是否真個完全責在「阿斗」,還須重新定位。
此文結束前,還須替劉禪之子「北地王」劉諶還以清白。
陳壽《三國志》記載:「北地王諶傷國之亡,先殺妻子,次以自殺。」
《漢晉春秋》曰:「是日,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左右無不為涕泣者。」
但中國中央電視台拍攝的《三國演義》電視劇,描述劉諶殉國一幕:崔夫人撞柱殉節,長子抱父長劍貫胸而亡,劉諶忍心再殺次、幼二子後,攜妻兒四人頭顱往昭烈廟,置於先主劉備畫像神案前,哭訴一番,持長劍抹頸自盡。
表面看來,場面十分悲慘,但實際上把劉諶歪曲成一個殘忍暴戾的人。
史書記載,古時多是只會把仇人頭顱割下來拜奠,哪裡會把自己親人的頭顱割下來明志?更何況,劉諶的妻兒是「遵命」殉國,劉諶絕不會這樣做。
顯然,電視劇的編劇與導演受羅貫中的影響。《三國演義》描述崔夫人表明願隨夫婿殉國心跡後,「言訖,觸柱而死。諶乃自殺其三子,並割妻頭,提至昭烈廟中,伏地哭曰……大哭一場,眼中流血,自刎而死。」
《三國志》與《漢晉春秋》沒有記載劉諶割下妻兒頭顱。只因羅貫中有「並割妻頭」的描述,因而電視劇便有劉諶攜人頭往昭烈廟拜劉備畫像一幕,這不單只 「割妻頭」,還添枝加葉,加上三個兒子的頭顱,企求增添悲慘氣氛,如此渲染,有違史實,令人看了不安。
羅貫中已太過分,電視劇的編劇與導演只追求「效果」,添枝加葉更過分。中央電視台若再發行《三國演義》電視劇,應糾正重拍這一幕。(作者電郵:chin@uprc.com.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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