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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影:洪永起
從9月底延續到10月中的「中國電影展」,放映了10多部過去兩年表現突出、風格各異的中國電影。隨著影藝戲院結業,一扇香港觀眾可接觸中國影片的窗口,從此關上。當中國電影在國際越來越受到關注,香港與中國電影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遙遠。
中國電影的面貌是怎樣的百花紛呈?從張藝謀到賈樟柯,從國際影展到票房爭議,從第五代到第六代都已在國際開花結果,新一代導演的路又該怎樣走?當中國電影市場越來越開放,適逢其會的中國新導演們,在這個試練場上可以如何發揮自己所長?在「中國電影展」放映期間,北京師範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講師張燕來港,記者找來一向關注中國電影的本地資深電影文化研究者羅卡,與張燕一起談中國電影新導演。
新導演誕生的助力
張燕:北京師範大學有電影專業和大學生電影節,提供平台學術交流,還有展映,是年輕導演的平台。張揚《洗澡》、霍建起《那人那山那狗》,還有陸川、徐靜蕾等,最開始最青澀的作品都是從大學生電影節開始。
還有青年電影製片廠為北京電影學院的老師和畢業生提供實踐創作的機會,如學院副教授莊宇新的《愛情的牙齒》,表現一個女人在三個時代非常心酸的感情記憶,每一段都是這個女人以自己的身體受到傷害作為手段來結束。上海等地也都有相應的機構和活動,鼓勵新人的創作。
羅卡:關於年輕導演怎樣起來,我看到CCTV-6的電影頻道,有很多電視電影。這種情況對新導演是不是多了很多機會拍片?這種情況可不可以談談?
張燕: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情況,但動機不是為了扶助電影,因為電影頻道24小時都要播,需要很大的節目量。為了保證片源,及用低廉成本實現,就拍電視電影,產量非常多,雖然不能在院線上映,但使很多剛畢業的有了拍電影的機會,很多導演都是從這裡磨練出來的,如鄭大聖,他拍《王勃之死》,將學到的所有電影常識放進去,包括他用的顏色是自己獨創的調色。後來他拍《一個農民的導演生涯》的紀錄片,講農民自己拍片的故事,得了很多獎。除了CCTV-6,還有東北長影、瀟湘、上影等都設有電影頻道。
雲南影響
羅卡:內地每年300多部影片,其中100多部可以上影院,但有不少人在拍電影,電影學院、電影系畢業生很多,也有很多渠道拍片,不說一年出幾十個,就算是幾個,那個量也很大。香港的電視台不會給一個電影頻道,沒法培養,沒有機會給新導演。結果「新導演」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2000年後出現的更少,有的是90年代已經開始在拍了。
張燕:內地因為整個創作環境開放,出現單片許可證,於是新導演多渠道拍片,如徐靜蕾的第一部片《我和爸爸》。國內也有一些拍片的資助,「雲南影響」是雲南省政府推動的一個計劃,找來十個女導演,其中包括香港的麥婉欣。
有趣的是,這些導演不是電影學院畢業的,很多以前是寫散文的,寫詩的,還有畫畫的,是不同職業的人,現在出來的如《箱子》和《公園》都很不錯。《公園》講父親到女兒工作的城市,希望替女兒相親,相中了一個男生,女兒卻看中那男生的媽媽,結果是父親想替女兒相親,女兒想替父親找伴,兩個人的愛卻互相傷害了對方,拍得很冷酷,很不錯的片子。
2007年1月,廣電總局推出一個青年電影資助計劃,投資了800萬,投資16個導演,每個50萬,不需要還的,只要出了拍攝計劃,立案後50萬就是純粹資助拍片用的,徐靜蕾、王小帥、賈樟柯等都在裡面。
電影語言建立
羅卡:就創作環境和機會上來說,香港和中國內地是沒法比的。但香港一些導演如黃精甫,是有較多的機會,但是他太注重電影語言,每一個鏡頭每一個場面,都希望是自己的東西,非常講究,但如何結合他要表現的內容還不大清楚。
內地新導演對現實題材有很多感想,但沒幾個很講究電影語言,有的題材很好,即普通地拍,出來的都是好看的,有點意思的,但講究電影語言的很少。我覺得這很重要,要看你有沒有才能。當然慢慢地磨練就會有好的東西出來,如賈樟柯,他的第一部片子很有感覺,很多人都在拍社會變革之下的青年,或游離分子,但他拍出來的有意思,就是獨特的電影語言,形成自己的電影美學。
張燕:內地電影人從地下走到地上,或是一來就是主流的,大部分都是以內容為主,表現一個他所關注的現實問題,產生一些對現實的思考,這樣的導演很多,因此我們看到一些導演的電影就是紀實的風格,包括《馬背上的法庭》。
但也有一些導演一直對自己的電影語言很明確,知道語言的運用對他的電影有很大幫助的,如張揚,從《愛情麻辣燙》、《洗澡》到《落葉歸根》。《愛情麻辣燙》的五個小故事,既有內容上的結構,又有形式上的表現,後來的《洗澡》,澡堂這一東方文化在市場上有賣點,在語言的運用上也都不錯,到了《落葉歸根》更是,可能他是一個比較自覺的一個人。
還有拍廣告出身的張一白,他對電影語言很有感覺,影片中的人物都是圍繞城市裡的孤獨與漂泊這一主題,包括《開往春天的地鐵》裡夫妻倆的七年之癢,或是《夜上海》中一個中國人和一個日本人,日語與中文的牛頭不對馬嘴,所呈現出來的心靈上的隔膜,渴望去傾訴卻無法實現的情況。他每一部電影基本上都是語言要超越內容的表現。
處於兩邊之間的尷尬
羅卡:張一白是應該留意的導演,我只看過他的《開往春天的地鐵》,語言很特別,並不是靠戲劇結構來吸引觀眾,徐靜蕾也是靠那個片子出名的。《好奇害死貓》一片也很有特色,完全是娛樂片,但是拍得非常好。其實有才華的人,不論娛樂片、文藝片都能拍得好看,像張藝謀,儘管你可以不認同他的《十面埋伏》、《黃金甲》等,但你不能不承認他很有才華。你不同意他所講的,但他的技藝是有的,中國沒有幾個這樣兩方面都可以拍到的導演,非常少。
對於中國電影,有一個籠統的印象是,第六代導演會將以前那種以隱喻講故事的手法,變成直接發表對社會變革的感想,手法要多元,電影語言及風格要跟世界潮流接軌。但後第六代的,對現實問題有他們的看法,有批判,也有迷惘,因為太多的矛盾,很難用一個比較全景的眼光,於是更傾向以小故事去表達。
也有希望用新的手法來拍娛樂性的題材,但這幾年出來的新導演,沒有形成一個美學風格,不論是娛樂片或藝術片。很難要求新導演有很獨特的電影思想,但三四部片子之後都沒有,就很難說他有自己的電影語言的思考。而且不是說拍得明明白白的就是娛樂片,娛樂片也可以拍得很深刻,也有一種魅力。
張燕:第五代到第六代是一個很大的轉折,第六代,當時更多的是地下導演,講的是社會中的黑暗面,或是不能講的政治題材,兩者之間有一個很明顯的鴻溝。當中國市場一下子開放了之後,第六代的創作觀念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很多導演要平衡市場和自己的東西,於是便有尷尬的情況,他沒有很明確的目標,不知道自己創作的電影有甚麼觀眾,或有多少觀眾在看,這和合拍片一樣,很多合拍片在內地不賣錢,在香港也不賣錢,可能內地也想要,香港也想要,結果就兩方不討好。
另外,很多年輕導演一開始不喜歡拍娛樂片,覺得那是膚淺的、表面的,更多會希望一開始便建立自己的藝術聲譽,可能也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更多年輕導演會去參與國際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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