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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31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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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孤單語研路 勿忘祖宗音


http://paper.wenweipo.com   [2007-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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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兒子是雅音的快樂之源。

——一個台灣語音博士遠赴雲南研究苗語的故事

蓮 子

 她是台灣的語音學博士,卻放棄了到美國發展的機會,遠赴雲南研究苗語;她來自一個富裕的家庭,卻嫁給了一個並不富有的醫生;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可以帶著孩子駕車去做田野調查……她讓父母不理解,讓導師心痛。但她樂此不疲,她說:「寧賣祖宗田,勿忘祖宗言。」人如其名,她的名字叫張雅音。

 晚上8點,我和雅音約在快餐店裡見面。她穿了一件紅上衣、短裙、長筒靴,梳著馬尾辮,她的語調柔和而朝氣。

 嘈雜的快餐店裡,我感興趣的話題卻是苗語研究,雅音告訴我:「我是基督徒,20歲時曾立下一個誓願:『我願意到沒有人願意去的地方,去幫助那些窮苦的人』。2000年,30歲的我第一次來到雲南武定苗族地區,目睹了那裡不通水電、吃不飽飯的貧困境遇,回去後我再也無法忘記那裡。」

 雅音還記得在美國哈佛大學進修的日子,她說,「在全世界最優秀的大學,我忽然發現自己很笨,因為有太多天才。」於是,她在桌子上寫了一張字條—「記得你的夢想,記得你為什麼要學語言學;將來,你走到他們中間去,要有真材實料。」

遠嫁雲南 戀上苗語

 在雲南偏僻的武定山村,雅音認識了一個去作義診的年輕醫生,他也是基督徒,來自貧瘠的雲南昭通大山包,卻立志要為貧困地區的人們服務。也許是志同道合,雅音和他相識並相戀了。2004年,雅音在台灣清華大學取得語言學博士學位後,她選擇到雲南來發展,並決定嫁給這位窮醫生。

 回憶起剛結婚時艱苦的歲月,雅音也是笑容燦爛:「我和先生在昆明結婚時,因為他要償還讀書時借貸的學費,所以沒有錢買床,但有彈簧墊就好了。」

 結婚後,丈夫的工作地點在玉溪,為了跟隨丈夫,雅音毛遂自薦,到玉溪師範學院這所居於偏僻之地又名不見經傳的大學當老師,研究方向是苗語語音。

 通過兩年多的田野調查,她深入到雲南祿勸、祿豐等苗族聚居地,試圖從理論語言學的角度,並從苗語句法分析中,來審視苗語的屬系問題,從而解釋苗語並將苗語研究提升到理論的高度。

 雅音可以說一口流利而純正的英語,當她回想從前在台灣教授英語一周的工資便已經足夠到雲南旅遊一次的費用,而如今她甚至買房也需要向父母借錢時,她只抱怨昆明房價漲得太快了。這時,張雅音道出了約在肯德基的原因:「我們家太小了,鋪了給孩子爬的地膠後,就放不下沙發了。」

  回首人生,張雅音說:「我從高雄師大英語系畢業後,曾當過高中英語老師,後來考上了台灣清華大學的語言學研究生,又到美國哈佛大學進修,最後在台灣清華大學修語言學博士;我從了解台灣的泰雅族語言開始,到用8年時間來研究阿里山的鄒族語言,如今在雲南研究苗族,下一步是研究彝語。」我問:「背井離鄉,感覺苦嗎?」她答:「我很幸運,每天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和相愛的人生活在一起,我感覺這就是幸福。」

帶著兒子上路

 聊起自己的兩個男孩,雅音津津樂道:「老大今年兩歲、老二也半歲了,雖然請了保姆,我還是堅持自己帶小孩,陪他們成長是我的責任。」同時,她亦無法割捨對語言學的熱愛,於是,便親自駕車帶著兩個兒子往返於昆明和玉溪之間作學術研究,並利用田野調查的間隙,親自給小兒子哺母乳。「我可以在45分鐘內,將兩個兒子餵飽、換好尿片,然後收拾好東西上路;我還可以在15分鐘內做好一頓飯。」她承認是兒子激發了自己的潛力。

 而2005年,雅音誕下大兒子時,卻發生了一段不大不小的磨難。兒子生下來,雙腳掌竟是向內彎曲的,根本伸不直,全家人都驚呆了。醫生告訴他們,這叫「馬蹄內翻」,是一種天生的腳掌畸形。雅音和丈夫翻閱了無數的英文醫學論文,終於得知在泰國有一個外科醫生是治療該病的權威,於是,張雅音隻身帶著未滿百天的兒子,飛往泰國,經過開刀、打石膏,3個月後,兒子的腳拆線了,半歲時,兒子的腳完全康復,現在已經完全恢復正常。

「母語」裡的鄉愁

 雅音說:「學術研究是一條孤單的路。」因為她涉足的是中國少數民族語言中比較薄弱的理論語音學部分,她感歎:「最苦的是找不到人討論,即使討論也好像總是在繞彎子,談不到核心的部分。」她笑言:「台灣人講話是隨隨便便的,但內地人講話就像在演講。」

 「如果我要去教英語,有很多人要來跟我學,但有多少人願意跟我學苗語呢?」說到這裡,雅音舉了個例子:「我曾經信心勃勃地想開設『田野調查』選修課程,一聽說張博士要開課,一下子網上報名就有70多人,但又聽說我很認真很嚴格,開課時只剩下了12個學生,最後交出學業報告的只有8人……」

 那曾經的艱辛與無奈,如今在雅音心裡已經化作了一腔愁緒:「年輕時,我總以為自己能夠改變世界,當年我曾經為了挽救台灣的鄒語而跑去跟官員理論。如今,我再也沒有當年的勇氣和無畏了,似乎要保持理智來維持精力。」這時,我注意到雅音眼角的魚尾紋,但從她清澈的眼神裡,我依稀看到了當年那個充滿著青春和激情的影子。

 雅音說,作為一個語音學家來說,最大的悲哀莫過於親眼目睹一種語言的消亡,「台灣的瀕危語言不過是幾十年的事情,如今已經有很多語言消失了,我是西拉雅族,卻不會說自己的母語;因為推行國語運動,小時候一說母語,就會被老師懲罰。」說到這裡,她笑了,「我們閩南話裡有一句話叫『寧賣祖宗田,勿忘祖宗言』,無論你走到哪裡,母語是烙在你聲音裡的胎記,是你永久的身份證。」

 從雅音柔軟而磁性的國語口音中,流淌出一份濃濃的鄉愁,以及一份久違了的理想與浪漫主義的氣息。 (本文由本報雲南辦事處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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