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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濤
我同山西作家協會的幾位友人到盂縣參加「高長虹研究會」的成立大會。高長虹在二十年代十分活躍於北方文壇，後來由於種種原因，已不為文學史家所注意。與會的人們說，要還原高長虹的本來面目。同時人們也說，藏山的文化也應當發揚起來。
原來藏山就是春秋時代趙氏孤兒的藏身地。趙氏孤兒的故事自元代雜劇把它搬上舞台以後，流傳至今，大約在中國的各個劇種裡都有表現，而且流傳到法國。說的是晉國奸臣屠岸賈殺了趙氏全家，還要滅掉最後一根根苗趙武。老友程嬰獻出自己的兒子，換下趙武，把趙武藏到深山。這座山後來就名為「藏山」，它在山西盂縣。在山西久住的人大約都去過藏山，但我沒去過，就趁此機會走了一趟。
我來盂縣的時候就想，這裡山不算高，也不算險，怎麼藏得住一個重要逃犯——雖然是嬰兒？那天乘車由縣城到藏山時我才發現，周邊的山是越走越險的。原來盂縣這個縣名就以中間平坦低下、四周高出、狀如盂，而得盂縣之名。往北走三十里，就進入大山，路兩邊石崖高聳。當然，要比起晉東南的太行大峽谷，它只是小兒在大漢前面，說不上險峻雄奇，只可說秀麗清峭。但要想像一千六百年前，沒有公路，沒有汽車，只走羊腸小道，步步榛莽，要來到這裡，那是要費大事的。史料記載，這裡一度是狄族聚居之處，當年號稱「仇(qiu)猶」國。晉國要滅它，但「道難不通」，兵車不能入，只好詐稱贈它一口大鐘，又謊稱拉鐘的大車進不去，請他們修修路。仇猶國人真修路了，晉國的軍車隨之而來，滅了它。可見當年這裡如何險峻。
這樣的千山萬谷，藏一個人，那是難以尋到的。兩面高崖，越行越窄，終於合攏，那個合攏的地方就是一個敞口的大岩洞，上面不斷滴水，其景觀之名為「滴水岩」。有幾十個滴水處，最大的滴水，如家用自來水龍頭，流量不小。夏天是流水，到冬天就成冰柱。我來的那天是10月29日，懸在洞口的許多冰柱已有一尺長了。但是外面有的樹葉雖發黃，但柳葉已然碧綠。可見洞裡陰氣極重。就是在這個洞裡，壁上有題詩不少，其中就我知道的就有顧炎武的那首《盂縣北有藏山，云是程嬰、公孫杵臼藏趙孤處》，詩是五律：「空山三尺雪，匹馬向荒榛。窈洞看冰柱，危峰遲日輪。水邊寒啄鶴，松下晚樵人。恐有孤兒在，尋幽一問津。」
我看這景致與現在的真也差不多。只是水邊已經沒有鶴了。顧炎武是史學家，也是地理學家，他的詩絕無附會湊韻的，我相信這鶴在當年肯定是有的。本來這裡的小氣候多變，草茂樹多，聽說還產茶少許，不知是否真的是茶；漆樹也有，村人不小心有因砍到漆樹而患過敏症的。
真正的遺跡當然是藏孤洞。上面有年代標記，是大金大定年間修建。這個藏孤洞，也如滴水洞一樣，較小，圓形，沒有什麼奇特，只是已沒有水滴下了。就在這個洞裡，還能修築一間小廟，供著趙武的像。廟後居然還能留下一米多長的一塊地方，說是孤兒當年的居處。另有抱孤殿，塑像是程嬰抱著趙武，趙武以小小的食指指天。說不清這是什麼意思，但很動人。有件事很有趣，值得一說。我們看到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建築，像個洞一樣，洞的門臉上寫著「萬歲朝廷香火院」，想來是皇上沒來，叫太監來進香。上面有小字署名：「奉旨太監高諒」。這是清代的文物。據說前幾年，某位修復者看那太監的字不好（筆者也覺得不好），自覺自己的字更好，就用水泥抹住原字，自己寫了同樣的字塑在上面。後來有更上級的人以為，此先生的字不管是不是好，總不能代替古代文物，就讓那位太監的醜字重新露出面目。我想，這在古文物的修復中不是絕無僅有的事，就我個人所見，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天，在走進谷口的時候聞到松柏的芳香，很濃。我有很久沒有機會聞到這種味道了。詢問，才知道，八月三十一日，梳洗樓遭火，燒盡。現在要再建。運來的木料真夠多的，許多匠人在鋸，在刻，在鑿。松木的香味真好呵。我又問，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梳洗樓？答曰：趙武復出後，在此為程嬰守孝三年，帶著他的妻子，故有梳洗樓。
藏山的真正大建築是趙文子廟，也就是趙武的廟。有三進院子。大門匾額是光緒御筆「明德崇禋」，是當年山西巡撫曾國荃上的匾。這是藏山風景區的大門，但我以為，最好看的還是裡面的幾個洞。現在為了招客，在更遠處就大修特修，金碧輝煌，費錢很多。我不想看那些。還是原有的古跡有趣，雖然它們也不是春秋時代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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