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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政刺韓
■李飛
提起剖腹，肯定會想起日本，因為剖腹在那裡，竟被視為「武士道」精神的壯美之處。打了敗仗要謝罪，剖腹；做了錯事得彌補，剖腹；主君死去，剖腹殉葬，如近代的陸軍大將乃木希典，就在家中剖腹，追隨故去的明治天皇。自己受了委屈，又沒法子申訴，無奈之下也要剖腹，所謂以死明志，表明清白。赤穗武士就屬於這一類的故事。其實古代中國早有剖腹之風，甚至還一度流行過，流行的時間，恰好是日本拚著命向中國學習的隋唐。
《史記．刺客列傳》中就有聶政刺韓的故事。聶政受人之托，行刺韓國的國相俠累。刺殺成功，聶政卻被衛士包圍，隨後「聶政大呼，所擊殺者數十人，因自皮面決眼，自屠出腸，遂以死」。聶政不願牽連家人，決意自殺，他自毀容貌，讓別人無法辨別身份，然後從容的剖腹自盡，所謂「自屠出腸」，就是切腹。自兩漢而後，儒家的道德規範被官方推行到社會，而儒家最講究的「孝道」，因為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說法，「剖腹自殺」就被視為不孝之舉。社會上不提倡，官府也不允許，所以剖腹的例子並不多。
經過魏晉南北朝的大動盪，周邊的遊牧民族紛紛融入到漢族社會，整個社會風氣發生了很大的轉變。到了隋唐，「剖腹明志」的事情又重新重現。《舊唐書．忠義》載「安金藏，京兆長安人」，他在唐睿宗手下做事。後來武則天臨朝，廢掉了睿宗，改稱睿宗為「皇嗣」。這時，有人誣告睿宗手下「潛有異謀者」，酷吏來俊臣嚴刑逼供，睿宗左右之人「不勝楚毒，皆欲自誣，唯金藏確然無辭」。安金藏誓死不屈，向來俊臣大呼道「公不信金藏之言，請剖心以明皇嗣不反」，說罷，「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臟並出，流血披地，因氣絕而仆」。武則天聽說後，親自下令，要求把安金藏醫好，並歎道「吾子不能自明，不如爾之忠也！」命令來俊臣馬上停止追查，睿宗由是免難。
武則天神功年間，又有人誣告司刑府的樊某，說他有謀反之心。樊某被誅後，其子「訟冤於朝堂」，竟「無敢理者」，一氣之下，就「乃援刀自刳其腹」自殺。由於這種事情在唐朝實在太多，政府不得不多次頒佈法令，嚴令禁止這種深悖儒家孝道的行為。這樣，剖腹的風氣又漸漸消歇，在中國不大多見，而在東瀛列島之上，剖腹繼續流行，一直延續到了幕府末年乃至上個世紀。
古人除剖腹外，還有一種表明心志的法子——割耳。和剖腹相比，割耳不會帶來什麼生命危險，所以不光用來表明心跡，還能藉以表達內心的無限哀痛。割耳主要流行於西域的少數民族。《資治通鑒》記載唐太宗駕崩後，「四夷之人入仕於朝及來朝賀者數百人」，他們聽到消息後，「聞喪皆痛哭，剪髮、剺面、割耳，流血灑地」。唐太宗時有個胡人部落的首領，叫契苾何力，太宗封他為左領軍將軍。契苾何力的部下脅迫他投靠薛延陀，契苾何力不肯，部下強行將他劫持到薛延陀的汗庭，契苾何力遂拔佩刀東向，大呼曰「豈有大唐烈士，受辱藩庭，天地日月，願知我心」，「又割左耳以明志之不奪也」。不光男子，《舊唐書．烈女》載李德武妻裴氏，因李德武坐犯事情被發配到邊疆，裴父令其女和李德武離婚，裴氏不肯，對李德武泣而對曰：「婦人事夫，無再醮之禮。夫者，天也，何可背乎！守之以死，必無他志！」，「因操刀欲割耳自誓，保者禁之，乃止」。
中土的割耳之風可能來自於西域。據說敦煌的壁畫中，有一幅《佛陀涅槃圖》，裡面畫了前來舉哀的各國王子，都是胡人打扮。王子們表情悲哀，顯得很痛苦，他們有的剖腹、有的割耳，還有拿刀子往自個臉上劃所謂「剺（離）面」，都是為了表達佛陀辭世之後內心的極度傷悲。剖腹和割耳之所以在唐朝特別流行，顯然是唐朝社會胡漢雜糅，所謂漢民族「胡化」的表現。唐朝深受「胡風胡俗」渲染，這一點已成為歷史學界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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