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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遠慶
清人李聲振的《百戲竹枝詞》中，有兩首是詠口技與魔術的，讀後想起小時候在家鄉看過的口技與魔術，回味無窮，便拿它來作為一個閒談的話題。
口技，是一種用口腔發聲模仿各種聲響的表演。我國古代早已有之，而鼎盛期則在明清時代，從記載中可以看出已達到了難以企及的高度。在描寫口技的名篇中，最負盛名的是林嗣環的《秋聲詩自序》和蒲松齡的《口技》。記述的都是表演者與聽眾隔開的「隔壁表演」，謂之「隔壁戲」，也是明清時代口技表演的主要形式。《口技》中的「晚潔斗室，閉置其中」與「眾繞門窗，傾耳寂聽」是真正的「隔壁戲」。《秋聲詩自序》記載的則是「於廳事之東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進行表演，雖然也屬於「隔壁戲」性質，但隔的不是壁而是屏障。屏障比牆壁傳聲效果更好，欣賞也更方便，所以是較為多見的表演形式。李聲振在《百戲竹枝詞》中《口技》一篇的小序裡說：「以青綾圍，隱身其中，以口作多人嘈雜，或象萬物聲，無不逼真，亦一絕也。」說的就是隔屏表演。這首竹枝詞寫道：「圍設青綾好隱身，象聲一一妙於真。誰知眾口空嘈雜，絕技曾無第二人。」因為口技是用口「象萬物聲」的，所以也叫「象聲」，四川則叫「相書」，也是把表演者隱在幕後的「隔壁戲」。
隔了屏障的表演，其內容往往比較複雜，要表演眾多人物的笑語哭聲，各種行為發出的聲響，雞鴨貓犬聲，風雨雷電聲，而又統攝在一個相對完整的情節之中，讓聽者如同身歷，所以需要隔起來表演。不隔屏障的表演往往僅是對某一物的象聲，如禽鳴聲、樂器聲、小兒哭聲等。另一竹枝詞作者李靜山在《增補都門雜詠》中詠道：「學來禽語韻低昂，都下傳呼百鳥張。最是柳陰酣醉後，一聲宛轉聽鶯簧。」是說一個綽號「百鳥張」的人，能夠專象各種禽鳴口技。蒲松齡另外描述過一位少年：「曼聲度曲，並無樂器，唯以一指捺頰際，且捺且謳，聽之鏗鏗，與絃索無異。」這是一位專象樂器之聲的少年。小時候在家鄉看過的口技表演正是「百鳥張」一流，無非多了許多滑稽怪相，很討孩子喜歡。現在想來還聲容宛在，便格外難忘。
魔術也叫幻術，我國古書中多有記載。傳為漢人作的《西京雜記》裡就有「鞠道龍善為幻術，立興雲霧，坐成山河」的記述。成書於隋代的《顏氏家訓》中說：「世有祝師及諸幻術，猶能履火蹈刃，種瓜移井，倏忽之間，十變五化。」是說懂幻術的人，能夠穿行火焰，腳踩刀刃，種下一粒瓜籽可立馬採摘果實，連水井也可隨意移動，眨眼間的工夫，就能生出各種變化。可見是幻術之高人也。魔術另有「戲法」之名，戲法又叫「古彩戲法」或「中國戲法」，說明是中國的特產。據說在我國漢代，就有人能表演畫地成川的絕技。這種絕技的主要手段是藏挾，是用藏挾來造成所變物品增減隱現的效果，所以宋人還稱之為「藏挾技」。到了明清更有新的發展。戲法與魔術通常被當成一回事，但也有不同之處：以藏挾為主要手段進行表演的叫「戲法」，藉機械裝置或物理化學原理進行表演的叫「魔術」。
兒時看過的戲法表演者叫「戲法張」，與上面提到的「百鳥張」似是一對，也是以職業特長而得名。「戲法張」挑一擔道具，帶一面銅鑼，上集市表演。他擅長的戲法很多，有小戲法也有大戲法。小戲法如「仙人摘豆」，把幾顆放在幾隻小碗內外的小紅豆玩弄於指頂之間，忽隱忽現，忽聚忽散，招之即來揮之即去，讓人眼花繚亂，嘖嘖稱奇。大戲法如「帶水魚缸」，即從長衫底下變出有水有魚的魚缸來。這是一個常見的傳統節目，很多人都會變，但「戲法張」變的缸大、魚多，能翻新花樣，所以總能招徠更多的觀眾。
外地也偶有來表演戲法的。有一人表演「飛錢不見」，即把銅錢往空中一扔，便不見落下來。關於這個戲法，李聲振在《百戲竹枝詞》中詠道：「世上原無點石丹，謾誇黃白朮多般。杖頭一擲君須見，飛去青蚨幾會還？」錢這東西，人之必須而又得之不易。別時容易見時難，小小戲法含著哲理，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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