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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大馬作家方北方逝世，享年九十歲。月前偕一批香港及內地學者、作家訪問星馬泰。到了大馬，我曾向大馬作家戴小華探詢方北方的行蹤。她表示，他老人家身體不太好，深居簡出。
香港人也許對方北方其人包括其作品不大了了。但是，在東南亞，方北方是華人文學的一面旗幟，他與新加坡的方修、泰國的司馬攻、印尼的黃東平被當地華人推許為東南亞華文文學的開拓者及領軍人物，可見其對亞細亞安華文文學的影響。
我是在一九八二年秋參加新加坡第一屆「國際華文文藝營」時結識了方北方。後來我在一家出版社策劃的《星馬文叢》，出版過他一部評論集：《馬華文學及其他》。當時他是來自大馬的代表作家之一，其餘兩位是甄供和陳雪風。
方北方個子不高，瘦小而精神矍鑠，為人豁達硬朗，和靄可親。東南亞政治一直處於變數中，華文一直受到當局不同程度的擠壓，華文文學真正是生長在石縫之中，華文工作者靠的是一腔熱血和不屈不撓的精神。
東南亞老一輩的作家，其創作路向大都是繼承「五四」寫實的創作傳統。方北方也不例外。他寫作態度嚴謹，自稱是現實主義的作家。也許風雨中的文藝之花是具有頑強的生命力。方北方在大馬獨立後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是《遲亮的早晨》。這部寫於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小說，描述作者參加中國抗戰的經歷，成為暢銷小說。繼此之後，他寫的續篇《剎那的正午》、《幻滅的黃昏》，成為《風雲三部曲》，內容綜述一位熱愛文藝的工作者，在中國抗戰到內戰這一動亂歷史時期的心路歷程。方北方在晚年決定寫另外「三部曲」，第一部書名《樹大根深》，第二部《枝榮葉茂》，第三部《花飄果墮》，抒寫他在馬來西亞的經歷，並反映在海外華人的生活。
他在自述中寫道：「如今，我在馬來亞，前後住了五十七年。從青年步入中年、進入老年；由僑民化為公民；使我對這裡的鄉土有了感情，對建國產生熱烈的寄望。」
由於他大半生都是在馬來西亞度過的，他希望通過小說再現馬來西亞擺脫殖民地政府的統治、華族參與國土的開闢和發展的經過。他想通過文學的抒寫，以一、樹大根深，二、枝榮葉茂，三、花飄果墮，寫下「根、幹、枝三部曲」，從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的發展和演變，表現華人社會的實況以及精神面貌。《樹大根深》，意喻華人祖先，披荊斬棘，胼手胝足，歷盡政治風暴的衝擊和摧殘，他們如何克服重重困難，辛勤地建立家園，把生存的根紮下，他們融入異域的社會，樹大而根深。小說希望喚起子孫後代飲水思源，關心民族文化；以《枝榮葉茂》（又名《頭家門下》）一書，表現華人經濟的成長與教育掛鉤的情形，從而敦促華社關心母語教育的發展。從《花飄果墮》中，反映芸芸眾生的華人精神狀態與生活實況，其中涉及華社的傾軋而致分崩離析的傷痛，藉此號召華人團結一致、互愛互助，小說還表現華人處境的困難和前途的渺茫。
也許方北方寫的他那一代人的閱歷滄桑和思考，有點渺遠，今天年青的讀者不一定全部理解，但從他的作品中，我們卻找到華族對自己的優良傳統不離不棄的堅持和傳承的精神，後者是格外令人動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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