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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必之 香港城市大學中文、翻譯及語言學系
上回談過,「黃老伯」被稱為「枉伯」,屬於「詞匯變調」的現象。這種「詞匯變調」究竟從何而來,一直是個讓粵語研究者感到困擾的問題。現在我們嘗試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切入,看看能不能找到解破這個謎團的線索。這三個角度分別是:(一) 早期粵語的書面文獻;(二) 方言比較;(三) 語音學的分析。
中文大學的張洪年教授曾經分析過這種變調在過去120年間的演變。他注意到:變調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有相當顯著的增長。以粵語教科書 Cantonese Made Easy (James D. Ball 著) 兩個相距二十年的版本為例,第二版 (1888年) 收錄了101個變調的例子,第三版 (1907年) 的變調已經增加到162個。好像「藥丸」的「丸」、「綿羊」的「羊」和「繩」,第二版都唸本調,但第三版它們都已經轉唸變調了。變調數量迅速增加是不爭的事實,但這些文獻始終沒有向我們提供任何解決變調源頭的訊息……因為在十九世紀的廣州話裡,變調已經廣泛存在了。
方言保留了祖先語言若干面貌
歷史語言學家都相信,不同的方言是由同一個祖先語言派生而來的。理論上,每一種方言都在若干程度上保留了祖先語言的面貌。說廣州話的人,大概不會聽得懂廣西的玉林話和廣東西部的信宜話,但它們都屬於「粵語」這個大家庭的成員,具有一定的可比性。玉林話有一個有趣的後綴——「兒」,讀陰平調,表示物體的細小,如「雞兒」、「牛兒」、「賊兒」。這個「兒」在信宜話中以一個鼻音形式合併到前頭的音節�堨h。例如「路」信宜唸 lu,但表示「小路」時卻唸 lun,後頭增加了一個鼻音成份。不單這樣,lun還要讀高升變調。同樣地,「豬」平時唸 tsy,表「小豬」時則要唸 tsyn;「亞叔」(叔父) 的「叔」讀 sok,「小叔」的「叔」則唸 song。tsyn 和 song 都要變調。看到了「兒」發展的脈絡,有人便推測:廣州話的「詞匯變調」,最終的來源就是「兒綴」。和信宜話不同,由「兒綴」而增生的鼻音成份,在廣州話裡完全脫落了,剩下來的就只有變調。如果這個推測屬實,廣州話的「詞匯變調」便可以跟北京話的「兒化」相提並論了。「兒綴」說的確很吸引,但目前還沒有辦法證明它們曾經在早期的廣州話裡存在過。而且變調在最近幾十年越來越普遍,甚至出現在一些新詞之上,它們完全跟「兒綴」沾不上邊。我們實在很難想像:「fan屎」是由「fans兒」變來的。
小狗撒嬌語音表示服從
最近有些學者從語音學的角度來觀察變調。我們知道,語音和語義之間的關係本來是任意的,但高調的運用卻似乎有一些例外。專家發現,高調跟細小親密之間有生物學上的聯繫……能鳴叫的動物往往會用高調去表示「屈服、弱小」的意思。人也是動物的一種,自然繼承了這種「動物的本能」了。這個看法得到了語言事實的支持,概括性也比較高。以後當我們看到愛人,說「打令」 (darling) 的時候,應該會想到這個變調的「令」其實和小狗向主人撒嬌、發出尖而弱的叫聲有同曲異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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