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灣仔和昌大押的模型(左)幾可亂真。
文、攝:呂瑋宗
最近有商場舉辦了一個「香港本土風情」自製模型展覽,讓市民緬懷昔日香江情懷,並加強年輕人的「本土意識」。
在一系列作品中,不單找到百年老當舖,更有時興的「自助糖果店」。
近年,本港古建築物屢遭「災劫」,當民間保育意識增強,就連年輕人潮流熱點「波鞋街」面臨清拆,亦引起市民關注。
「本土意識」這個話語(discourse),隨著社會高速發展,定義已逐漸變得模糊,它並非「古蹟咁簡單」,也許應重新詮釋。
據「香港本土風情—微型藝術展覽」的主辦單位香港微型藝術會表示,他們是一群喜歡微型創作的大孩子,嘗試以香港本土風情為主題,製作一系列充滿懷舊色彩的微型情境,例如行將清拆的灣仔街市,僥倖得以保留的灣仔「和昌大押」,綜合港九各街頭排檔特色的排檔街,已成為歷史的舊「銀龍咖啡冰室」、鐵皮屋、日漸式微的街角理髮店、傳統的中藥店、繡莊、紙紮店等,也有現代的優閒系列,如精緻的朱古力店、蛋糕店、私房菜館、三文治店,還有極具個人風格的微型世界裡的微型個展等。
當土生土長的香港人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文化和建築正面臨消逝,一群醉心微型藝術模型的創作者,創作了一系列微型場景,擺放在商場內展出。當中除了有灣仔街市及和昌大押,還有紙紮舖、當舖、刺繡莊及上海理髮檔等街頭風景,他們希望藉這些模型,喚起港人本土意識,讓市民緬懷過去本土風情。但筆者發現,除了上述舊建築,還有一些「非歷史」產物,如「自助糖果店」及年輕人時裝店等。
所謂「本土意識」
「本土意識」是一種集體成長的經歷,衣、食、住、行、玩樂的共同經驗和印記,一種強烈的歸屬感或身份認同(identification)。70年代,黃霑和顧嘉煇創作《獅子山下》,透過「獅子山」、「同舟人」等,建構出「香港人本土意識」。二戰後大批內地居民移居香港,雖然他們把香港視為暫居地,但他們的後代在香港土生土長,視香港為等同故鄉的長久棲身地。香港作為難民城市,共同的生活經驗卻令他們對棲身地產生認同。
共同體驗 還看茶餐廳
50年代,港府大力興建公屋,單一規劃的建築,令新一代有類似的居住經驗,成為孕育集體「本土意識」的重要基礎。70至80年代,港府開展一系列基建,市民生活逐步改善,土生土長香港人開始享受共同的消費習慣,如茶餐廳、街頭小吃、大牌檔、觀賞足球賽事及使用集體運輸設施。90年代經濟起飛,提升了市民的消費力,發展出一些集體生活消費模式,如唱卡拉OK、逛大型購物商場等。
在殖民地時代,港府一面努力淡化港人對中國文化的認同,教育上又刻意迴避任何國家民族情感。80年代的中英談判,令港人被迫面對前途問題,政局更替催生了港人的民族主義情懷。97回歸是「本土意識」的重要轉捩點,正式結束香港的殖民地身份,港人亦不再是國籍模糊的「孤兒」。回歸後,港府努力在民間培養愛國思想,讓中國的影響逐步加深。隨著香港與內地經濟交往頻繁,港人亦愈來愈依賴中國經濟發展,使港人愈發感覺到港與內地的從屬關係。
看電視 建構自己的故事
一個群體的「本土意識」並非自然而生的,除上述「大歷史觀」政治因素外,它亦需要一些社會力量,自覺或不自覺地作出建構和調整,而傳媒便是負責牽引的火車頭。傳媒是一種「記憶專屬機構」(memory instiutuion),負責集體回憶的生產、流傳和詮釋。
自免費電視啟播後,市民開始有每晚坐在電視機前欣賞劇集的習慣。編劇們編撰一幕幕「香港人故事」,以「講古仔」形式,每晚向市民灌輸典型(stereotype)港人價值觀及生活模式。某程度說,編劇們一直操控著我們對「本土意識」的理解。由《網中人》、《大時代》至《溏心風暴》等劇集,編劇一方面從當時社會搜集資料,但在播出的同時,又建構出其他觀眾的回憶。簡單而言,沒有炒股經驗的觀眾,看過了數十集《大時代》後,便會感同身受地經歷本港的經濟起跌,把別人的回憶當作自己的回憶。
多元新一代 難尋共鳴
隨著互聯網、電玩的普及化及高速發展,加上港人工時增加,愈來愈少人能享受「家庭樂」,晚飯後一家大細聚在家中追看劇集。家人團聚機會不多,彼此關係生疏,難以建立衣、食、住、行、玩樂的共同經驗。而友儕之間,MSN及遊戲機已取代打波或郊遊等集體活動,新興玩意數之不盡,令人們可脫離社區生活,獨自玩樂。灣仔街市、老當舖只屬小部分港人的回憶,其遷拆根本令年輕人無動於衷,因為他們從不關心本土的事。能引起他們共鳴的,可能是Gameboy等已停產的遊戲機,或匯聚時興體育用品的旺角「波鞋街」。
從「香港本土風情」展覽中,我們或可看窺探到年輕人心目中的「本土風情」,時裝店、「自助糖果店」就是他們的「本土意識」。「本土意識」已不能再單單詮釋為「古蹟」或「文物」,已發展成為一種混雜性(hybrid),會因時間、空間、人際關係而改變,存在一定開放性。當社會變得多元化和個人化,難以有事件能獲取大眾共鳴,要建構集體「本土意識」便愈來愈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