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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 法
古語曰：「不為良相，則為良醫。」可見良醫自古以來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實際上，良相良醫的學問中確有頗多相通之處。扁鵲為中國古代十大名醫之首，我卻不知扁鵲墓就在河南湯陰縣，前不久有機會專程拜謁了扁鵲墓與廟，了卻一樁心願。
司馬遷《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記載了扁鵲受醫長桑君，診疾趙簡子，救治虢太子，望診齊桓侯及精通中醫諸科的事跡，結語曰：「秦太醫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鵲也，使人刺殺之。至今天下言脈者，由扁鵲也。」湯陰縣東南伏道鄉有一土崗名伏道崗，相傳扁鵲即被李醯用重金收買的兇手埋伏道旁，殺害於此，當地百姓遂「葬屍積塚，塚前立祠」。扁鵲廟地處偏僻，不是熱門旅遊景點，沒有宏大豪華、花團錦簇的氣派，但廣植松柏，清香怡人。祠堂坐北朝南，環境古樸幽靜。廟內有古井一口，井水清冽。扁鵲墓塚在廟後面，高二米，周長十六米，極其樸素。扁鵲廟內的「古井水、九頭艾、無名子」歷來被稱為三寶。南宋范成大於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出使金國所作《攬轡錄》中記載說：「壬申過伏道，有扁鵲墓，墓上有幡竿。人傳云：四傍土可以為藥，或於土中得小團黑褐石，以治疾。」他還作有《扁鵲墓》詩一首：「活人絕技古今無，名下從教世俗趨。墳土尚堪充藥餌，莫嗔醫者例多盧。」可見此墓至少宋代已聲名遠播。除了范成大所聽說的扁鵲墓土中的小團黑褐石（即「無名子」）可治病外，廟裡的艾草也很神奇。南宋另一文學家樓鑰《北行日錄》記載曰：「自濬州屯子河車行四十五里，過伏道，望鵲墓，墓前多生艾，功倍於他艾。」這裡的香艾據說發九個叉，俗稱「九頭艾」，不僅能驅毒治病，而且「艾」和「愛」同音，當地民俗，閨女出嫁時，女方家要到扁鵲墓前連根挖一棵艾草，作為陪嫁帶到男方家去，寓意夫妻連根相愛，白頭偕老。這真是一個美麗的傳說，其中蘊含和延伸著世世代代的人們對扁鵲的一種崇敬和寄托吧。
扁鵲竟然死於同行李醯之手，這實在是大悲劇，然而仔細想來，也是某種歷史規律，歷史上曾多次重演類似的悲劇啊。「同行是冤家」，那些心懷叵測的宵小之徒更是將對超越自己的同行的仇視心理發展到登峰造極的邪惡頂點，為除掉對方什麼卑鄙勾當都能幹出來。《史記》中雖未詳細記載秦太醫令李醯如何策劃殺害扁鵲的經過，但人們完全可以想像得到。同行殘殺同行，內行迫害內行，手段無所不用，這種事例人們還見得少嗎？至今不還在有些地方上演嗎？然而歷史到頭來畢竟是公正的，李醯之流被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而扁鵲則千秋萬代受到人們敬仰。
扁鵲為世代百姓所崇敬，並不僅僅是因為替王公貴族們治病有功，他不是一個宮廷御醫，而是一個扎根於民間的醫生，多年來長途跋涉，不辭辛勞地奔走各地行醫，千方百計為普通老百姓解除病痛。他醫技高明，醫德高尚，在他的眼裡，只有患者病情之分而沒有貴族、窮人之別。《史記》中說：「扁鵲名聞天下。過邯鄲，聞貴婦人，即為帶下醫；過雒陽，聞周人愛老人，即為耳目痺醫；來入咸陽，聞秦人愛小兒，即為小兒醫：隨俗為變。」這是什麼？這就是扁鵲精神！為病人服務是他的宗旨，老百姓的需求就是他的醫學追求，為此他鑽研中醫各科，俱有成就，無論望診、切脈、針灸、湯劑，樣樣精通，走到哪裡便救死扶傷到哪裡，自然深受百姓擁戴。回顧當今社會現實，一些醫生醫德淪喪，拚命拿回扣、收紅包，個別「白衣天使」甚至墮落成了「白衣魔鬼」，救死扶傷精神早丟到爪哇國了。在墓前，我似乎聽到了扁鵲深深的歎息聲。這種狀況不由得更令人懷念起扁鵲和扁鵲精神。
從網上查閱知悉，全國各地保存有多處扁鵲廟和墓，都有數百年歷史了，如山東歷城、山西永濟、陝西臨潼、河北任丘等，其中或是扁鵲衣冠塚，或是扁鵲治病所到處人們對他的功績的懷念，或是其家鄉人民對他的紀念。扁鵲究竟被害於何處，由於《史記》中未明確交代清楚，至今尚有爭議。可是扁鵲廟和墓如此之多，正表明了在祖國遼闊的大地上各地百姓都對扁鵲充滿了崇敬和懷念之情，扁鵲的形象永遠活在各地人民心中。從這個意義上說，扁鵲廟和墓多幾處又何妨呢。中國的正史中有一個獨特的名醫傳記人物系列，這在世界史上也是一個奇特現象。司馬遷寫規模宏大的《史記》，敏銳地注意到了古代名醫扁鵲在歷史上的地位，給予其極高的評價，首開正史記載中國名醫人物傳記之先河，為後代史學家樹立了一個榜樣。此後，《後漢書》、《三國志．魏書》記載華佗，《晉書》記載葛洪，《舊唐書》記載孫思邈，《明史》記載李時珍等，二十四史中形成了一個獨特的中醫人物傳記系列，可以說保存了我國一部醫學史。扁鵲毫無愧色地獨立鰲頭。
在扁鵲墓前，我默默佇立，深深感到和泥土的樸素相融洽的一種大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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