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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報北京新聞中心記者 李煜泓 圖：中國文物研究專家劉志雄 資料來源：台灣《漢聲雜誌》第141期布牌專輯
著名實力派收藏專家張燕風因收藏老月份牌畫而被世人稱道，其好友中國文物研究專家劉志雄某日鄭重地將一本版式別致，設計懷舊的雜誌擺在我面前說：「這是台灣第141期《漢聲雜誌》，內容很精彩！」
筆者不禁翻看，原來是收藏舊時中國布牌子的專輯，書中展示的360餘幅布牌子藏品全都是張燕風15年來苦尋的成果。
諸家收藏 均有門道
作為內地收藏家和文物家，劉志雄對收藏有深入見解。據他介紹，收藏大體可分為兩類：一類以審美為目的，藏品主要是天然品或當代藝術品，例如珠寶、奇石、根雕等，講究天地造化之功，自然奇變之美，從事這類收藏有束之高閣千金不易之跡，但機緣一旦巧合，亦俯身可得。
另一類是文物收藏，主要包括書、畫、陶、瓷、玉器、木器等，藏品時代性強，文化內涵豐富，具不可複製性。例如，書畫收藏注重講究作者所處時代、其身世、修養，作品內容、藝術水準與創作性格，倘若藏品歷史悠久並流傳有序，就能令人玩味再三。
除以上收藏，獨闢蹊徑之收藏家亦大有人在，收藏者非大智慧、高毅力者不能為，張燕風便是這當中比較難得的收藏家之一。
歷史點滴 具參考價值
布牌子是舊時期布匹出廠或銷售時附在布匹之上的標識，具商標和廣告雙重作用。布牌子最重要內容包括商品的註冊商標、出產廠名或銷售店名、布匹長度、布匹性質等。布牌子尺寸不是統一的，大多數布牌子尺寸基本和現今16開紙相仿。布牌子在中國流行時間不長，大約只盛行於20年代至50年代間30至40年光景。對於當今社會而言，布牌子乃不可複製的歷史文物。布牌子方寸之間展示了當時輕工業及其產品銷售狀況，是研究近代工商業歷史的重要資料。
在舊時激烈的商業競爭中，各廠家在設計布牌子中所賦予的手段、功能各具特色。據劉志雄介紹，山東濰縣同順堂漂染工廠適時打出「提倡國貨，挽回利權」布牌子，又大膽標註「邢建來監製」，以個人聲譽贏取買家信任之舉，可謂首次大膽嘗試。老鳳祥綢布不但高舉「花色總匯，薄利權威」旗號，更率先在將店舖地址標明在布牌子上。陰丹士林布除了註明「炎日暴曬不退色，經久皂洗不退色」的承諾，還明示「每匹40碼布面上必貼金印晴雨商標牌子」，成為中國首個防偽標誌。
20年代，洋品牌毛線充斥中國市場，卻無自己的品牌。當時，經營德昌洋行的宋裴卿赴美考察學成回國，正值全國上下群起抵制洋貨，宋裴卿在天津籌建了東亞毛紡廠，大量生產國產毛線，宋裴卿用兩隻羊互抵的形象，取羊諧音「洋」，寓意抵制洋貨，「抵羊牌」商標立意鮮明，激動人心，加上毛線品質好，不久便盛行中國，成為中國第一個國產毛線品牌。
劉志雄笑稱：「現如今如有廠家、商店還留有老布牌子，那這個布牌子就是證明該廠歷史之最好實物，是百年老店最具說服力的宣傳品。」
題材多樣 色彩豔麗
張燕風利用15載收集之布牌子，均色彩豔麗、豐富多彩、題材多樣。牌圖設計有「桃園結義」歷史故事，也有「牛郎織女」神話傳說；有女性生活「美人拳」，亦有新鮮事物「望遠鏡」，其中更多是取材於絕跡珍稀之戲劇文化，如劉備招親、龍鳳呈祥、虹霓關中「東方氏」、風波亭中「瘋僧罵秦」，以及針砭時弊「楊翠喜」等。另外，30年代紅極一時的電影藝術家，如利青雲、陳娟娟、秦怡、陳琦、李麗華、周璇等皆圖上有名，成為戲劇歷史研究寶貴資料。
劉志雄感慨：「這些布牌子幅幅堪稱民俗之最，代表了當時市井風俗，審美情趣，更重要的是表達了當時的人生取向。」
據台灣第141期《漢聲雜誌》中所記，早年曾在上海一家布店中做過掌櫃的老先生透露，當時有心的夥計或掌櫃的，經常將撕下來的布牌子浸水脫漿，平整晾乾後收入櫃檯抽屜中，布牌子的畫片色彩耀目、俗紅豔綠，並常用不易褪色的赤金粉來裝飾畫面，倍顯金碧輝煌、吉慶歡愉的民俗和喜樂氣息。遇到熟客來買布時，若是為了嫁女，掌櫃的就會隨布附送一張「送子圖」、「並頭蓮」等畫片；若是祝壽，則送「多福多壽」、「三星圖」；若客人是從商，則送「天賜財源」、「招財進寶」。掌櫃的用一張小小的布牌子討客人開心，客人亦順適將其帶回家中，貼在衣櫃門上或床頭屜旁，取討吉利喜慶之意。
民俗文物 地位不可輕看
《漢聲雜誌》又展示了一些1950年以後的布牌子，這時期的布牌子在設計上已有明顯改觀，開始使用影像和電腦進行製作，布牌子大小及形狀亦有更多變化。雜誌中指出，畫面表現手法與老布牌子比較，顯得生硬單調，玫瑰、動物、美女的照片開始增多，但布牌子在機械化和商業化進程中，流失了原本樸拙生動的民俗味，缺少了畫師投注的情感、個性和希望。
布牌子是過了時的舊商品宣傳紙，卻成為了一面鏡子，足使現代人魂牽夢縈、浮想聯翩。劉志雄介紹，布牌子與月份牌同屬民俗類文物，但亦有很大不同。
民國初年廣告畫家之中，畫技好、知識廣者，大多被大公司高薪聘於畫月份牌、海報、報刊、雜誌商業廣告，為此，月份牌畫師大多出自名家手筆。餘下的畫者畫技相對一般，皆為布商網攬，畫些布牌子和簡單的招貼畫，布牌子作者雖一般畫匠，但多帶較重文人氣息，畫者可發揮自己想像，結合時宜。由於布牌子僅用於紡織行業，在品種繁多的產品中，布牌子一般注重和突出美觀、易識別之表像，其圖案亦比月份牌粗糙樸實很多。
月份牌要掛一年，而布牌子只是普通宣傳紙，雖然它是標明布匹種類、成分、品質、出產商號的重要形式，但布匹一埃上櫃檯待售，布匹一旦被拆封，貼附於布匹之上的布牌子就會立刻被撕毀，而且幾乎所有布牌子均被隨手而棄，壽命之短可想而知，保存也相當困難。能夠保留到今天的布牌子以其特有的親民、美觀、小巧、內涵而奠定了其歷史文物之地位。
收藏不易 苦尋經年
張燕風祖籍山西，畢業於台灣政治大學統計系，並在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數理統計碩士，現居美國北加州，曾專修自然科學，並在北京中央美術學院美術史系學習，有深邃的科學頭腦及敏銳的視覺，通過收集布牌子繼而深研中國紡織歷史、印刷歷史、廣告歷史、社會審美風尚史，為挽救民俗文化遺產貢獻頗巨。
劉志雄說：「張燕風纖弱文雅，我無法想像她是如何巡訪於市井攤肆之間，尋覓那些飽經風霜、備受冷落的隻圖片紙。」
張燕風在《漢聲雜誌》後記中談到：「不論早晚，不管陰晴寒暑，我穿梭於古籍書肆、舊物市場、圖書館，四處尋找和搜集，一刻未停。在尋覓當中，不放過檯角、牆邊。」
近代國學大師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著，無不經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界；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界也。」看來，張燕風的收藏是達到了第三境界的，只可惜，世間能到達這境界的人實在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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