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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六朝筆記體的志人、志怪小說，到唐代逐漸發展成首尾相接、情節生動的傳奇作品。中唐時期，隨著寫作技巧日趨圓熟，傳奇創作漸達頂峰，作家蔚起，名作如林。如《霍小玉傳》寫隴西書生李益到長安應試，與歌妓霍小玉相戀。其後李益得官，赴任前向小玉許下「生死以之，與卿偕老」的承諾。但別後不久，李益即在其祖母安排下，娶出身「甲族」的表妹盧氏為妻，並與小玉斷絕來往。小玉思念成疾，此時忽有黃衫豪士「怒生之薄倖」，將李益帶至小玉家中對質。小玉痛斥李益負心，悲憤而死，臨終時誓言必化為厲鬼，作祟於李家，終令李益疑盧氏與人有私而休妻。近年頗有論者認為唐代女權高漲，並渲染女主弄權、私行不檢等事，以為佐證。《霍小玉傳》正好道出古代一般女子，在男性為中心的社會中，慘遭欺侮的悲慘命運，兼且對門閥觀念之為害，提出尖刻有力的批評。
晚唐傳奇較中唐遜色
及至晚唐，傳奇作品的數量雖多，但論藝術成就，較諸中唐則遠為遜色。《無雙傳》敘述德宗年間，劉震之女無雙與王仙客相戀，2人青梅竹馬、情深義篤，惜仙客出身寒微，而劉震則位尊官顯。後涇原節度使姚令言入京作亂，德宗倉皇出奔，劉震陷賊並受偽職。亂平，劉震夫婦被處極刑，無雙則沒籍為宮女。其時仙客為驛官，適逢無雙被押往園陵灑掃，暫宿驛中。仙客得豪士古押衙之助，向茅山道士乞取靈藥。無雙假裝服藥自盡，仙客乃得贖其屍。3日後，無雙甦醒，與仙客浪跡天涯以避禍，終得歸故里，同偕白首。惟古押衙為求保密，竟將參與營救無雙事的十餘人全部處死，然後自刎。《無雙傳》由王仙客的角度來寫，男主角形象比較突出，女性形象的塑造則稍嫌不夠深刻。相反，《霍小玉傳》從女性角度出發，恰恰寫活了霍小玉敢愛敢恨的鮮明性格。
其中一個藝術特色就是「奇」
此外，唐傳奇的其中一個藝術特色就是「奇」，然而此「奇」必須以現實生活為基礎，過於光怪陸離的情節，往往令讀者感到難以接受，以致喪失閱讀興趣。《霍小玉傳》謂小玉死後，化為厲鬼，向李益報復。其事雖有神怪成分，尚可理解為男主角因自責過甚而產生幻覺。至於《無雙傳》中那種令人服後假死，再於三天後復活的靈藥，則似乎過於荒誕不經。而為使無雙與仙客得以團聚，竟要古押衙等十餘人送命，亦難以獲得讀者的認同。難怪文評家胡應麟對《無雙傳》，有「事大奇而不情」的評價。
至於俠義元素，在唐代傳奇作品中，也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霍小玉傳》的黃衫客與《無雙傳》的古押衙，都反映出在不公平的社會制度下，平民百姓極渴望有能之士挺身而出，打抱不平。這些俠義之士的出現，對推進故事情節，營造高潮，皆大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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