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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尉 瑋 圖:香港話劇團提供
一對男女,某日被困在地鐵月台上,驚覺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廢墟。這是一個玩笑?一個幻覺?一場噩夢?前一班列車飛站而過,後一班列車遙遙無期。在這一刻時間的停頓中,在這看似沒有終點的等待中,他們開始,尋找出口。
潘惠森(Paul)二十年前的劇本《廢墟中環》今日在香港話劇團的二號舞台「重建」為《在月台邂逅》。請來新加坡實踐劇場聯合藝術總監郭踐紅,與香港話劇團的馮蔚衡一起執導。兩個「好戲之人」被「困」在這小小的黑盒劇場中。她們,找到出口了嗎?
郭踐紅的父親,是被稱為「華文劇場的文藝復興人」的郭寶崑,新加坡劇場的先行者。2002年,馮蔚衡與郭踐紅的首次見面,正是因為這位令人景仰的劇場前輩。
上一代的緣分
「我和踐紅原來並不認識,但是他爸爸和楊世彭博士、毛Sir是很好朋友,但他們三位沒有合作過。我尊重郭老師,覺得他像一個戰士,通過戲劇表達對世界的關心。他去世後,我覺得很傷心,又不知道能和誰說,便寫了封郵件給賴聲川老師。正好,賴老師說他們正在排一個戲紀念郭老師,我便求毛Sir讓我去參加。」
結果馮蔚衡2002年來到了新加坡,這個戲,就是《傳奇未了》。「上一代的緣分,由我們下一代來銜接。」她說。
郭踐紅亦是惜緣之人,更重要的是,她感覺與這香港女子一拍即合。「我們劇場人就是愛玩,找到能夠一起玩的人就很高興。後來香港話劇團有了2號舞台,我們就想著一起來玩一個劇。誰知道,等檔期就等了三年。」
三年後的今天,機會終於成熟,只是當年設想的演員與環境,都已經變遷。但是,這三年的等待亦是緣分的一部分,「每一件事情的發生都有它的原因。」郭踐紅說著,與馮蔚衡相視一笑。
現在,也許是最好的時候。
厲害啊,潘惠森
是最好的時候,還要有最好的劇本。對馮蔚衡而言,潘惠森的這個劇本,就是最好的。
「劇本最好的地方是給了很多的空間,如果給一個男導演來導,可能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厲害啊,這個潘惠森!看他平時很飄忽的樣子,其實心水好清。寫東西寫事件是很容易的,但他不寫事件,卻要寫一霎那發生的事情,去捉我們發呆時腦子裡的閃念。但卻很真實,真實到令你害怕。」
馮蔚衡說,潘惠森的風格讓她想起了貝克特(Beckett ),想起了奧比(Albee)。她無法忘記,那年在美國林肯中心,看完貝克特的《Happy Days》,被震動得淚流滿面不能自已;一如今日,她亦無法不被這個發生在月台上的故事抓住目光。
「它是有情節的,但情節是跳躍的。突然,列車飛站了,下一秒演員開始吸煙。他又沒說要換幕,那在列車飛站和吸煙場景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大家一起來想。」
這樣的劇本,好像把人的一片片意識呈現在舞台上。雖然只是一個封閉的月台空間,卻有許多其他空間的穿梭。男人回憶起那個因為還價被水果佬罵「不是男人」而跳樓的朋友,女人想起因為做了噩夢而歇斯底里的好友……一寸寸的時光在這荒誕的停頓中再生了,就如同霎那間生活讓出了一步,讓你好好看看自己。
「城市生活有好多routine,我們經常把自己困在一個局中而不自知。所謂出口,其實是在自己心裡,想要出去肯定有出口。但有時是我們給了自己太多借口,不願去改變或是打破。」
月台、地鐵、一成不變的生活、朝九晚五的焦慮,香港與新加坡有太多的相似。這次的舞台「受困」,是要問問自己:你,想要出口嗎?
騙不了觀眾
這樣的劇本,聽起來就覺得好深,記者大叫「捉不住」。「但人生就是捉不住的啦,但他卻厲害地捉住了這些捉不住的東西。」馮蔚衡不以為然。
唯有苦了演員。一遍遍的即興演習,看能在無限的「可能性」中尋找到多少不同的素材。就像綵排中那個新加坡男主角,由台這邊奔跑到那邊,模仿著各種運動員。這一刻,他是平衡木上的昂首女子,下一刻,又變成了起跑偷步的田徑選手。他用自己的方式,去想像劇中人如何用荒謬好笑的舉動來證明這一刻「被困」的真實、或不真實。
「在整個過程中,演員經歷了很多東西。有些人面對了自己,有些人無法面對自己,也找到許多他們好的、不好的東西。」排練的過程就像是真實的人生體驗,但馮蔚衡是那嚴格的「旁觀者」,不放過任何一個鬆懈。「不好的東西我會直接說:喂,這是你做演員的死穴。有些人受不了,當場被說哭。沒有辦法,因為做這個戲,你騙不了觀眾。」
二十年前,馮蔚衡也扮演過這「受苦受難」的演員角色。當時,她剛剛在話劇團擔正做女主角,演的就是《廢墟中環》,但唯一的印象是「好好玩」。「那時完全不知道劇本講什麼,只是把台詞說出來就演了。現在回頭看,好蠢。之前抱著很sentimental的感覺去做,中間有一段男人和女人在餐廳吃飯的戲,當時覺得就是講愛情的,現在看,才知道不是完全關於愛情。」
潘惠森的二十年,馮蔚衡的二十年,一個劇本的二十年。二十年,廢墟依舊?
實驗不實驗
郭踐紅沒有見證這劇本的二十年,她從二十年之後的今日直接介入,卻有了更抽離的視點。不熟悉廣東話的她,首先看到的是「空間」。
「這戲妙在非常簡單,但是又非常複雜。場景、對話看似生活、簡單、沒有邏輯,但是事實上非常有邏輯,但是又不能用非常邏輯的方式去演它。其中有很多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的東西在發生,你可以說它很碎片,但其實生活就是很碎片啊,不過另一方面,生活也很有條理。劇本中的空間非常大,有無限可能。」
空間容易看到,語言間的韻味卻很難體味,幸好還有馮蔚衡。「所以我們兩個人,一個微觀,一個宏觀,剛好配合。」
劇被放在2號舞台演,是崇尚創新的黑盒小劇場,豈不是有很多「實驗」的要素?
「什麼是實驗?實驗發生在主流非常強、佔據了很大地盤的時候,因為『邊緣』的位置而被稱為『實驗』。在我看來,現在什麼東西都不是實驗,但什麼東西也都是實驗。實驗作為一個戲種來說已經不存在了,因為觀眾還有什麼東西沒看過?但對每個人來說,實驗精神都存在。」郭踐紅說。
正如新加坡實踐劇場,所追求的不是「只唱一種歌,只演一種戲」,而是不同創作人間的互動所產生的不同效果。劇團中的小劇場,被稱作「勒緊腰帶戲」,用Poor Theatre(質樸劇場)的形式,低成本地嘗試新創作。
「我們不售票,排好東西觀眾來看,你覺得好的可以給我們捐款支持。並不是只有年輕的創作人,我們這些有經驗的劇場人也想進入那個空間,去放下,去玩,去返璞歸真。在沒有經濟壓力和既定期待的前提下,人是最自由的。這次的合作,用2號舞台這種形式來排,對我們這兩個團體,對這群年輕演員,對潘惠森這個劇本,都是最合適的。」
一個多鐘頭的綵排,荒誕得讓人狂笑,也虛無得讓人悲傷。旁邊指導的兩位女導演,卻顯得一臉輕鬆。她們是不是已經知道,出口在哪裡?
時間:1月23日至27日、29日至31日、
2月1日至3日 晚上7時45分
1月26日、27日、2月2日、
3日 下午2時45分
地點:上環文娛中心 8樓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
註:演出分A/B組不同演員,詳情請登陸www.hkrep.com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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